崔健那句轻飘飘的“也不过如此”，像是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燕南天的心湖上。
激起的不是波澜，而是足以将他淹没的惊涛骇浪。
他一生纵横江湖，未尝一败。
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败了。
败给了这些刀枪不入，不知疲倦的怪物。
也败给了眼前这个，比怪物更像魔鬼的年轻帝王。
屈辱、不甘、愤怒，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被十几把兵刃死死锁住，动弹不得分毫。
那份属于江湖第一高手的傲骨，支撑着他没有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
他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崔健，其中燃烧着最后的怒火。
“噗！”
一口混杂着血丝的唾沫，被他狠狠的啐在了光滑如镜的金殿地砖上。
距离崔健的龙靴，只有一步之遥。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反抗。
“要杀就杀，何必羞辱！”
燕南天的声音嘶哑，却依旧铿锵有力，带着武者宁折不弯的决绝。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暗影士兵们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冰冷的甲胄反射着宫灯的光。
他们手中的刀刃，又往燕南天的血肉里陷进去了几分。
崔健却笑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摇了摇头。
“杀了你？”
他缓步走下台阶，绕着跪在地上的燕南天，踱起了步子。
那姿态，不像是在审判一个阶下囚，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到手的珍奇藏品。
“燕南天，你可是江湖上的神话，是无数武林人士心中的信仰。”
崔健的声音悠闲，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就这么杀了，太浪费了。”
“一个死了的神话，很快就会被遗忘。”
“但一个活着的，跪在地上的神话……”
崔健停下了脚步，站在燕南天的面前。
“……那才更有趣，不是吗？”
燕南天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从这番话里，听出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寒意。
这个暴君，不打算杀他。
他想毁了他！
“朕最近觉得，江湖这块地方，有点乱。”
崔健完全无视他惊怒的表情，自顾自的说。
“一群野狗，占着山头，拉帮结派，还自称名门正派，天天喊着什么侠义，什么道义。”
他弯下腰，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这位武林神话。
那目光，仿佛在审视一件趁手的工具。
“吵死了。”
“所以，朕需要一条狗。”
“一条听话的，凶狠的，有足够分量的狗。”
“去帮朕，把那些乱吠的野狗，全都管起来。”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燕南天的脸上。
燕南天勃然大怒，目眦欲裂。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一万倍！
“你……休想！”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的颤抖。
“朕，给你个机会。”
崔健直起身，脸上挂着恶魔般的笑容，对他的愤怒毫不在意。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杰作。
然后，用一种近乎宣告的，带着无上诱惑与终极羞辱的语气，一字一顿的说道。
“做朕的走狗！”
轰！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黑色的惊雷，在燕南天的脑海中炸响。
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一刻，系统后台彻底沸腾了。
【小仙女频道】
“不！燕大侠！不能答应他！”
“士可杀不可辱啊！这比死了还难受！”
“魔鬼！这个崔健就是魔鬼！他要摧毁我们心中最后的光！”
【义父频道】
“卧槽！卧槽！卧槽！还得是你啊义父！”
“把江湖第一高手收做走狗？这创意谁想得出来的！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爽！爽飞了！比刚才看他打架还爽！”
“‘感谢义父’我就喜欢看英雄下跪‘打赏了一个超级火箭！’快！让他答应！我要看他当狗的样子！”
崔健根本不用看系统。
他都能想象出那两个频道冰火两重天的景象。
他就是要这种效果。
摧毁“小仙女”们的信仰，满足“义父们”最恶劣的趣味。
他欣赏着燕南天那张由愤怒转为震惊，再由震惊转为呆滞的脸。
他知道，对方心中的堤坝，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缝。
崔健决定再加一把火。
“只要你点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晃了晃。
“朕不仅让你继续活着，还让你当你的天下第一。”
“不，不止是天下第一。”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像毒蛇一样钻进燕南天的心里。
“朕，封你做朕钦点的‘武林盟主’，号令整个江湖！”
武林盟主！
燕南天心头一震。
这个位置，是多少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巅峰。
“你以前管不了的门派，不服你的对头，朕，帮你管。”
“你以前杀不了的仇人，想除掉的障碍，朕，帮你杀。”
崔健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向他描绘了一幅他从未想象过的，权倾武林的宏伟画卷。
那是在江湖的规矩里，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绝对的权力。
他蹲下身，与燕南天平视。
那双俊美的眼眸里，是深不见底的，纯粹的恶意。
“你所要付出的，只不过是区区一点，所谓的尊严罢了。”
“那玩意儿，在你战败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值钱了，不是吗？”
他像一个最成功的商人，展示着自己的商品，并冷酷的戳破了对方最后的体面。
他伸出手，拍了拍燕南天那张沾着尘土和血污的脸颊。
“你想要的，朕都可以给你。”
“而朕想要的，仅仅是你的忠诚。”
“一条狗，对主人的忠诚。”
崔健缓缓的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
他看着燕南天眼中那剧烈的天人交战，最后一次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那声音很轻，却足以决定这位武林神话的最终命运。
“这笔交易。”
“如何？”
燕南天沉默着。
他的头颅，在屈辱与诱惑的巨大撕扯下，终于缓缓的，垂了下去。
眼中，是一片不见天日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