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到了极致。
崔健的问题，如同一道魔咒，盘旋在燕南天的头顶，也盘旋在所有人的心头。
那是一个充满了无尽诱惑与终极羞辱的选择。
是抛弃尊严，换取至高无上的武林权力。
还是坚守那份可笑的傲骨，迎来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燕南天低着头。
汗水顺着他散乱的发丝滴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碎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天人交战带来的剧烈挣扎。
他一生的信念，他所遵循的侠义之道，都在崔健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时间，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燕南天终于动了。
他缓缓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了那颗代表着江湖最后尊严的头颅。
他的眼中，再无迷茫。
那片混沌以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燃尽一切的决绝与怒火。
那是一种选择了毁灭的眼神。
“呸！”
一口混合着鲜血的唾沫，被他狠狠的啐了出来。
目标，正是崔健。
虽然内力被封，但这口唾沫依旧飞出了一段距离，最后落在了崔健的龙靴前，相隔不过三寸。
这是他身为一个阶下囚，能做出的，最激烈的反抗。
“我燕南天一生行事，只跪天地，不跪君王！”
他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钢铁。
“想让老子当你的狗？”
燕南天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沾满血丝的，无比轻蔑的笑容。
“你，休想！”
寂静。
更加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的暗影士兵都像没有生命的雕塑，但他们身上那冰冷的甲胄，似乎又增添了几分寒意。
崔健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伸出脚，用鞋尖蹭了蹭地上的那口血沫，仿佛只是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然后，他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好，有骨气。”
崔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哎呦，你还挺勇的哦。
他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朕，就喜欢你这样的硬汉。”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下台阶，那双俊美的眼眸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兴奋光芒。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与残忍。
“因为硬骨头。”
他走到燕南天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
“敲碎了，才好听。”
说完，他对着身边的一名暗影士兵，轻轻使了个眼色。
那个暗影士兵立刻会意。
他上前一步，没有使用任何兵器，而是用那只戴着黑色金属手甲的大手，直接抓住了燕南天引以为傲的右臂。
燕南天瞳孔一缩，刚想挣扎。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那名士兵的手臂肌肉坟起，青筋暴涨，然后，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大殿里清晰的回荡开来。
那是无比清脆，无比悦耳的声音。
对崔健来说。
燕南天的右臂，他那柄“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剑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被硬生生的折断了。
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穿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唔——！”
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燕南天。
他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头滚滚而下。
他引以为傲的武者之躯，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崔健欣赏着他痛苦的表情，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恶魔般的微笑。
他蹲下身，与燕南天平视。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
“做朕的狗，还是，选择继续？”
燕南天浑身都在剧烈的颤抖。
他咬着牙，牙齿与牙齿之间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那份属于天下第一的尊严，在极致的痛苦中，支撑着他最后的意志。
他抬起那双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崔健。
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
“杀……了……我！”
他宁愿死。
也不愿屈服。
“满足你。”
崔健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站起身，对着另一个暗影士兵，再次示意。
同样的动作。
同样无法抗拒的力量。
“咔嚓！”
又是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
燕南天的左臂，也被以同样的方式，被残忍的折断。
双臂尽断！
崔健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他不等燕南天从新一轮的剧痛中缓过神来，直接对着另外两名士兵命令道。
“腿。”
一个字。
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两名士兵同时上前，一人负责一条腿。
“咔嚓！”
“咔嚓！”
两声更加沉闷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燕南天的双腿，被从膝盖处硬生生踩断。
昔日那位站得笔直，身如青松的江湖第一高手，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他像一滩被抽去了骨头的烂肉，瘫软在了地上。
剧痛，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无尽的浪潮，冲击着他早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甚至连哼都哼不出来了。
只能张着嘴，像一条脱水的鱼，徒劳的喘息着，身体在地上无意识的抽搐。
汗水、血水、甚至是从嘴角溢出的涎水，混杂在一起，将他最后的体面，也冲刷得干干净净。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崔健看着这副惨状，摇了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再次缓缓的蹲下身。
这一次，他离燕南天更近了。
他伸出手，像安抚宠物一样，拍了拍燕南天那张沾满了尘土和血污的脸颊。
那声音轻得仿佛幻觉，却又清晰的钻进燕南天混乱的意识深处。
“现在，你还想拒绝吗？”
“拒绝，也没关系。”
“朕不会让你那么快死。”
“朕会让人挑断你全身的筋脉，再把你做成人彘，装在坛子里，就放在这金銮殿上。”
“让你每天，都看着朕是如何号令天下的。”
“让你慢慢的，感受着每一寸血肉腐烂的痛苦，直到变成一堆枯骨。”
崔健的每一句话，都在为他描绘一幅比死亡可怕一万倍的地狱绘卷。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臣服。”
“只要你现在，像狗一样，对朕叫一声‘主人’。”
“朕不仅让你活着，还会治好你的伤。”
“虽然你以后，尽然是个废人了，但你依旧是朕亲封的武林盟主。”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眼眸里闪烁着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诱惑与恶意。
“活下去，当一个有权有势的废人。”
“还是慢慢的，在无尽的痛苦中，化为一滩枯骨。”
“朕，最后的耐心。”
“选一个吧。”
说完，崔健就那么安静的看着他。
看着燕南天那双原本充满不屈与怒火的眼眸，在肉体与精神的双重崩溃下，一点点的涣散。
光芒，在熄灭。
信念，在崩塌。
尊严，在碎裂。
终于。
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
那滩烂泥一样的身躯，发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如同幼兽般的呜咽声。
那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任何锐气与风骨。
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生存的渴望，和对痛苦的恐惧。
那是，屈服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