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苏眉和林玄之这对苦命鸳鸯彻底玩坏之后，崔健感到了短暂的满足。
就像是通关了一款期待已久的游戏，在看到结局画面的那一刻，是兴奋。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加巨大的空虚。
还不够。
这种程度的乐子，只够当开胃小菜。
御书房的地上，还残留着苏眉咳出的血迹，空气里满是绝望的味道。
但崔健已经闻腻了。
他的目光，看向了墙上挂着的那副巨大的大晏疆域图。
江南文人的风骨，已经被他亲手碾碎，成了说书人嘴里的笑柄。
那么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来人。”
崔健懒洋洋的开口。
宰相张圭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如今他以经是惊弓之鸟，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就成了下一个故事的主角。
“陛下有何吩咐？”
崔健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没有圈住任何一座城池，而是圈住了那些城池之外，广袤的，不受朝廷律法管辖的山川湖泽。
“张圭啊。”
崔健的声音幽幽响起。
“朕听说，在这片土地上，除了朕的子民，还生活着一群不尊王法，快意恩仇的家伙？”
张圭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知道皇帝说的是谁。
江湖。
“回…回陛下，那…那是江湖武林。”
张圭的声音都在发抖。
“一群练了些三脚猫功夫，就自以为能飞天遁地的草莽匹夫罢了，上不得台面，入不得陛下的法眼。”
他拼命的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朝堂和江湖，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江湖人虽然不服王化，但也不会主动招惹朝廷。
历代帝王，也都对这块滚刀肉一样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崔健，显然不是历代帝王中的任何一个。
“哦？草莽匹夫？”
崔健笑了。
“朕怎么听说，他们里面还有什么武林盟主，什么天下第一高手？”
“听起来，名头比你这个宰相还大。”
张圭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陛下明鉴！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表！那些草莽的虚名，岂能与陛下的天威相提并论！”
“行了行了，起来吧。”
崔健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朕没说你不忠心。”
“朕只是对这些‘高手’，很感兴趣。”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猎人看到新奇猎物的兴奋。
“你说，这江湖上，谁的名头最响，谁最能打？”
张圭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这事躲不过去了。
他不敢隐瞒，只能战战兢兢的回答。
“江湖上……公认的第一高手，是‘一剑光寒十九州’的燕南天。”
“据说此人剑术通神，为人更是孤高正直，在武林中声望极高。”
“一剑光寒十九州？”
崔健玩味的重复着这个称号。
“听起来，确实挺唬人的。”
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传朕旨意。”
“宣，燕南天，进京觐见。”
旨意很快通过暗影的渠道，传遍了整个江湖。
一时间，整个武林都炸了锅。
朝廷，要召见燕南天？
这个暴君，刚刚把江南文人的脸按在地上摩擦，现在又要把手伸向江湖了吗？
无数武林人士义愤填膺，纷纷写信给燕南天，劝他千万不要去。
“燕大侠，此去京城，乃是龙潭虎穴啊！”
“那暴君心狠手辣，连读书人的脊梁骨都敢打断，您这一去，恐遭不测！”
“江湖事江湖了，我辈武人，何须向朝廷低头！”
然而，燕南天就是燕南天。
他一生行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光明磊落，俯仰无愧于心。
他自恃武功天下第一，也自负一身浩然正气。
“天子召见，乃是国事。我燕南天若因一己安危而避之，岂非让天下人耻笑我江湖无人？”
他谢绝了所有人的好意，孤身一人，一柄铁剑，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他想看看，那个传说中比恶鬼还可怕的暴君，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也想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知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武者，有武者的尊严。
这份尊严，不可辱。
三日后，金銮殿。
燕南天见到了崔健。
没有想象中的三头六臂，青面獠牙。
就是一个穿着龙袍的，长相甚至有些过分俊美的年轻人。
只是那年轻人看他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那不是在看一个名满天下的武林神话。
而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摆上解剖台的玩物。
燕南天站在殿中，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他没有跪。
江湖人，只跪天地，不跪君王。
崔健也不在意。
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个中年人，就像是在端详一把保养的很好的古剑。
“你就是燕南天？”
“正是。”
燕南天的回答，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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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剑，很快？”
崔健问道。
燕南天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是吗？”
崔健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那让朕看看。”
“是你的剑快，还是朕的刀多。”
话音刚落。
他轻轻一挥手。
整个金銮殿，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大殿四周的阴影里，廊柱的后面，甚至龙椅的下面。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的涌了出来。
他们穿着漆黑的盔甲，戴着遮蔽了面容的面甲，手中提着样式统一的制式长刀。
一百名暗影士兵。
将燕南天，团团围住。
没有杀气。
甚至没有呼吸。
只有一片死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燕南天瞳孔一缩。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军队。
但他没有退缩。
身为天下第一高手的尊严，不容许他退缩。
“锵——”
一声剑鸣。
他手中的铁剑出鞘，剑光亮起，如同一道匹练，撕开了大殿内的沉闷。
他的身影动了。
快。
极致的快。
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他的轨迹。
只看到一片炫目的剑光在大殿中央爆发。
噗嗤，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只一个照面，就有五六名暗影士兵被他的剑刺穿了要害，倒在了地上。
换做任何军队，这一下足以让他们士气崩溃。
可燕南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景象出现了。
那些倒下的士兵，晃晃悠悠的，又站了起来。
他们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默默的，将插在身上的剑拔出来，随手扔掉，然后继续举着刀，沉默的向他逼近。
更多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刀光连成一片，密不透风。
燕南天震惊了。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来不及细想，只能将全部的功力提起，剑招全开，整个人化作了一团席卷的剑刃风暴。
一炷香的时间。
感觉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燕南天的剑，依旧很快。
但他的呼吸，已经乱了。
他的内力，在和这些不知疲倦的怪物对抗中，飞速的消耗着。
当啷。
一声脆响。
他手中的铁剑，因为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对砍，断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
十几把冰冷的兵刃，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锁住了他的四肢。
燕南天浑身被汗水浸透，狼狈不堪的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的脸上，写满了力竭之后的疲惫，和三观尽碎的茫然。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如此……窝囊。
崔健缓缓的从台阶上走下。
他走到燕南天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以经失去了所有锐气的武林神话。
他伸出脚，轻轻的，用鞋尖蹭了蹭燕南天的脸颊。
那动作，充满了轻蔑与羞辱。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惋惜，又无比嘲讽的语气，缓缓开口。
“所谓的江湖第一高手，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