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元旦,什刹海冰场。
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虽是寒冬,但节日的气氛让冰场热闹非凡。穿着各色棉袄的年轻男女在冰面上滑行、嬉笑,红色的标语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庆祝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胜利完成!”
林婉清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红色围巾,站在冰场边,看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建国正在教岚韵滑冰。他穿一件深蓝色棉袄,动作稳健,一手扶着妹妹,耐心地讲解要领。岚韵学得很快,已经能自己滑一小段了,每次成功都回头冲哥哥笑。
“婉清姐!”岚韵眼尖,看见了林婉清,滑过来拉住她的手,“你也来滑冰呀?”
林婉清笑着点头,目光却落在走过来的李建国身上。三个月没见,他看起来更沉稳了,眉宇间那股书卷气里,多了几分属于工程师的干练。
“林同志,新年好。”李建国微笑致意。
“新年好。”林婉清指了指冰面,“教妹妹滑冰?”
“岚韵说想学。”李建国看向冰场上欢笑的人群,“‘一五’计划完成了,也该放松放松。”
两人一时无话。冰场的喧嚣反衬出他们之间的安静。
林婉清是三个月前在一次工业大学的技术交流会上认识李建国的。那时他作为轧钢厂的代表,讲解二号轧线改造的技术细节。条理清晰的数据,深入浅出的讲解,还有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让她印象深刻。
后来他们又见过几次——都是公开场合。她发现,这个年轻人不仅技术过硬,对工业发展的见解也常常让她这个学机械出身的感到惊讶。
“听说你评上了部里的技术革新标兵?”林婉清先开口。
“运气好。”李建国谦虚道。
“不是运气。”林婉清认真地看着他,“改造方案我看了,很精彩。特别是系统化改造的思路,在咱们现在的工业条件下,很有推广价值。”
李建国有些意外:“林同志看过方案?”
“我父亲在工业系统有些老战友。”林婉清解释,“他们讨论时,我旁听过。”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李建国听出了分量。林家果然不简单。
“哥,我自己滑一会儿!”岚韵懂事地松开手,慢慢滑远了。
两人并肩在冰场边慢慢走。林婉清问起改造的细节,李建国一一解答。说到技术,他的话多了起来,眼睛里闪着光。
林婉清静静听着。她喜欢看他专注的样子,喜欢他提到那些齿轮、轴承、传动系统时的热忱。在这个许多人把“又红又专”挂在嘴边却未必真懂的年代,她在他身上看到了真正的“专”,以及那份想把国家建设好的、不张扬却坚定的“红”。
“对了,”李建国忽然想起什么,“听说你调去一机部的研究所了?”
“嗯,做机床设计。”林婉清点头,“和你一样,也是跟钢铁打交道。”
“那以后多交流。”李建国真诚地说,“我们厂设备老化问题严重,正需要新技术。”
“好。”林婉清微笑。
那一刻,冰场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阳光照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李建国忽然发现,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远处,岚韵滑过来,小脸冻得通红:“哥,我饿了!”
“走吧,去吃饭。”李建国说,又看向林婉清,“林同志一起?前面有家老北京涮肉……”
“好啊。”林婉清答应得爽快。
三人走出冰场。谁也没注意到,冰场对面的茶楼里,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户,注视着他们。
是林婉清的母亲,周静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