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检司的牢房,今日不让探监。欣丸夲鉮栈 哽薪罪全”
午时初,苏寿派出去的小厮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并不好。
小厮擦着汗:“我照主君的吩咐,和邻街王屠户一起,给他那因醉酒斗殴关进去的侄子送件衣裳,顺便打听。”
“可那牢头说,牢里新抓了要紧的犯人,上头严令,近日不许探监。”
“我们递了一角银子也没用,直接给撅了回来。”
“那牢头还恐吓我们,说,这几日谁再往跟前凑、打听、探监,就视作同党,一并抓了审问!”
小厮心有余悸,“小的和王屠夫没敢多留,赶紧回来了。”
苏遁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如果对方抓了周侗,是为了“钓鱼”,等着同伙“自投罗网”,那更应该开放探监,至少放宽些,才能让人有机会接触,露出马脚。
如此严防死守,杜绝一切探视,倒更像是
怕人接触,怕消息走漏,或者怕周侗对外传递出什么信息。
巡检司在隐瞒什么?
或者说,巡检司想对周侗做什么,怕被人知道?
苏遁满腹疑虑,又极其担忧。
正在此时,外传来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妹夫!不好了!”
刘昭气喘吁吁地冲进了院门,脸上没了往日的爽朗,只剩下一片惊惶,“谢赫(辛押陁罗)出事了!”
苏遁心头一跳,霍然站起:“怎么回事?!”
“今天早上,谢赫家数十条准备前往占城,在市舶司过关例行检查时,首纲被查出有违禁物,船扣了,人也给带走了”
苏遁急声追问:“之前不是传了话,让辛老仔细检查出海船只,防备伙计被收买,栽赃铜钱吗?难道没查出来?”
“查出来了!查出来了!”刘昭连连点头,语速飞快,“前两天,谢赫就抓到一个被蒲家买通的伙计,那混账把不少货物换成了铜钱!”
“谢赫当场就把铜钱起获,把人也绑了,准备等船顺利出海了,再处理这混账和蒲家!”
“那怎么”
“今天早上,那市舶司吏员,查来查去查不出什么来,就诬陷说,船上携带的航海图上描绘了‘边机、地里’,属于夹带违禁图籍出境!”
苏遁听到“地图”二字,心猛地一沉。00小税蛧 已发布嶵新漳结
按元丰年间颁发的《广州市舶条例》,禁止出境的,除了兵器、可造兵器之物、金银、铜器、铜钱,还有“禁书、卜筮、阴阳、历算、术数、兵书、敕令、时务、边机、地理”等类书籍。
他之前给辛押陁罗画过一幅简略的欧亚大陆轮廓图,又在辛押陁罗的帮助下,补全了海外诸多国家、岛屿、港口信息。
难道,被扣下的是这幅图?
刘昭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想:“那图那图就是谢赫根据苏小郎君之前给的那幅‘海经图’摹绘的!”
“因为小郎君您画的海岸线,较以往海图更为精细,谢赫想让自家船队走得更稳妥,就换了原本的航海图”
“谁能想到,这竟成了祸端!”
“例行,商船出海时,随船临时点检的,除了市舶司“点检官”,还有它司“复检官”一员。今天那复检官,正是巡检司的第七指使赵无极。”
“他不听纲首(船长)申辩,直接把船扣了,人也扣了,还派兵到蕃坊,直接把谢赫从家里带走了!”
他急急补充:“谢赫被带走前,给我阿爹(刘富)留了话:‘图是我自己画的,与旁人无干。告诉苏小郎君,千万别搅进来,中了奸计!’”
苏遁深吸了一口气,绷着心弦问道:“那幅图,具体画了什么?可有大宋境内的山川、河流、关隘、军营?”
刘昭被他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不确定地道:“应该没有吧。”
“谢赫说是摹绘的之前与小郎君共同完成的那幅图。”
“小郎君所绘原图只有大陆轮廓和几个大城市的地名,并无山川河流地势。
“咱们蕃商也无从知道那些”
苏遁心神一松。
《广州市舶条例》禁止出口的“边机、地理”图籍,主要指涉及国家边防机密、山川险要、兵力部署的军事地形图,以及可能泄露国家疆域内部详细情况的地理总志、州县图经等。
自己给辛押陁罗画的那幅,大宋境内标注的只有行政区划,是“守令图”。
巡检司以此为由抓人,纯属牵强附会,罗织罪名!
苏遁将其中关窍说给刘昭听,刘昭却并未有半分放松,仍旧满脸焦虑:
“苏小郎君,您有所不知,今早谢赫被抓走后,如今蕃坊里,简直快要炸开锅!”
“自打之前市舶司违法加重抽税,被谢赫当众揭破后,傅明恩那伙人虽不敢再明着乱来,却使起了软刀子——”
“他们故意拖延抽税、勘验的进度!”
“咱们多少海船,停在珠江上动弹不得,一天天白白耗费船员的吃用、码头的泊费,损失巨大!”
“大伙儿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喘了口气,脸色发白:“如今,德高望重、肯为大家出头的谢赫又被抓了,这火算是彻底压不住了!”
“我出来时,许多人聚在勾当蕃坊公事厅,嚷着要集体去巡检司衙门讨说法!”
“更有几个性子暴烈的,说什么巡检司和市舶司是穿一条裤子的,去讨说法肯定没用,干脆”
“干脆回家把各家的护院、昆仑奴都召集起来,带上家伙,直接冲进巡检司,把人抢出来!”
苏遁听得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冲击巡检司?
那等同造反!
在大宋,别说蕃商,就是汉民聚众冲击官府,都是杀头重罪!
“万万不可!”
苏遁一把抓住刘昭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刘昭都愣了一下,
“刘郎君!你务必立刻回去告诉刘公,一定要稳住大家!冲击巡检司,那是自寻死路!”
“一旦动了手,见了血,性质就全变了!”
“到那时,官府绝不会再管什么对错缘由,只会当成蕃夷叛乱镇压!”
“刀枪无眼,不知要死多少人!”
“辛老非但救不出来,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包括刘公,都可能被扣上‘煽动叛乱’、‘袭击官府’的滔天罪名,抄家流放都是轻的!”
“这绝不是救人之道,而是将所有人推向绝路!”
刘昭被他疾言厉色的样子吓住,冷汗涔涔而下,连连点头:“是,是,我阿爹也是这个意思,正在极力安抚,就是想商议个和平解决的法子”
“光安抚不够!”苏遁目光锐利,压低了声音,“更要小心蒲麻勿和赵十万那伙人煽风点火!”
“他们正巴不得你们闹起来!最好闹得不可收拾,流血冲突!”
“到那时,他们再跳出来扮演‘冷静理性’的角色,甚至‘协助官府平乱’,既能彻底扳倒辛老的势力,又能把刘公等一众真心为辛老奔走的人打成‘乱党’,一举清除!”
“这才是最毒辣的借刀杀人之计!”
刘昭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如纸,他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经苏遁一点破,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所以,刘郎君,”苏遁语气沉重而恳切,“请一定转告刘公,约束好蕃坊众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有冲击官署、暴力对抗之举!”
“若大家情绪实在压不住,去巡检司衙门外静坐、喊冤、递交联名陈情书,都可以,但必须是非暴力的,秩序井然的!”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盯紧蒲麻勿、赵十万及其党羽,防备他们混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甚至故意制造事端!”
刘昭重重点头,将苏遁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但眉头依然紧锁:“苏小郎君,您说的在理。可我担心”
“大家现在还能理性听劝,若谢赫迟迟不能被放出来,大伙儿的怒火越烧越旺,只怕只怕我阿爹再怎么劝说都无用啊!”
苏遁理解他的担忧,沉吟片刻,斩钉截铁道:“刘郎君放心,我不会坐视不理。我兄弟已向章经略递交了拜帖,今夜,我们便要去求见章经略!”
“辛老一案,明显是诬陷,我会亲自向章经略陈明原委,为他申冤!”
“章经略乃一路帅臣,明察秋毫,绝不会容忍有人为私利而罗织罪名,破坏广州海贸大局,寒了众多守法蕃商的心!”
“请刘公一定竭尽全力维持好蕃坊秩序,一切,等我消息!”
听到苏遁承诺亲自去向章楶申诉,刘昭眼中终于燃起希望的光芒,激动地连连作揖:“多谢苏小郎君!多谢!有您这句话,我和阿爹心里就有底了!”
“我这就回去,一定把话带到,稳住大家!”
看着刘昭匆匆离去的背影,苏遁眉头深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周侗下落不明,探视隔绝。
辛押陁罗又因一幅与自己有关的地图被捕,蕃坊震动。
而自己和两位兄长的科举资格,还在傅志康一念之间
对方这是多管齐下,要把他和苏家相关的所有力量,一网打尽,或者至少搅得他不得安宁,疲于应付。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只缓慢爬行的蟑螂上,那虫子似乎感觉到了危险,飞快地钻进了砖缝里。
苏遁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那就不妨看看,是对方的刀快,还是自己能找到更硬的盾,或者,磨出更锋利的刃。
“章楶”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今晚,必须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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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5圆以下,最近更是3圆,作者纯粹是为爱发电,所以读者们能不能也起码点一下“为爱发电”呢?
60多个人催更,每天只有2毛的为爱发电,真的很寒心啊
不知道作者还能这样可笑地坚持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