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依旧刺骨，连续走了几个小时，江映月感到些许疲惫，胃里那点饭团早已消化殆尽。
江映月需要补充热量，也需要维持“正常逃难者”该有的行为，一个走了这么久的人，如果完全不吃不喝，反而惹眼。
她留意着路旁，寻找合适的地点。
前方不远处，路边有几棵枯死的老树，树下有些散落的、相对干燥的断枝，是个避风且能获取燃料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那里地势略高，能观察到道路两头的情况。
她加快脚步，越过那推车的一家人，先一步走到枯树下。那家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停下，继续缓慢前行，大约在百米外另一处背风的小土坡后停了下来，也开始卸车，似乎也打算歇脚。
江映月放下背包，但没有立刻生火。
她先是用锈铁管仔细拨开树下积雪，检查地面和树干，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或他人留下的陷阱。
然后，江映月才开始弯腰捡拾那些相对干燥的树枝，动作不快，显得很是吃力。
捡来的树枝堆在一处，从背包侧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蹲下身，用身体挡住风，费力地打了十几下，才引燃了一小撮作为火绒的枯树皮。火苗起初微弱，在寒风里摇曳，她小心地添加细枝，慢慢将火堆拢起。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带来有限的温暖和光亮。
江映月从背包里取出那个半瘪的登山包，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个边缘有些磕碰的铝制小饭盒，又摸出半块用塑料袋包着的、看起来硬邦邦的压缩饼干。
她将小饭盒架在火堆旁几块石头上，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塑料水瓶，倒了小半盒水进去。
水很快泛起细小的气泡，她掰下那半块压缩饼干，捏碎了，慢慢撒入开始温热的水中。
饼干碎屑吸水膨胀，渐渐化成一锅粘稠、寡淡、但热气腾腾的糊状物。
整个过程，她都低着头，动作慢吞吞的，尽可能不引起注意。
但在这片死寂冰原上，一点火光和食物的动静，还是吸引着某些目光
最先靠近的是个独行的中年男人，他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棉大衣，脸颊瘦削凹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映月手里那盒开始冒热气的饼干糊，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他在几步外停下，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的笑容。
“那个，大妹子，”他声音沙哑，“你这煮的啥？真香啊。你看这天冷的，能不能匀我一碗？你一个女的也吃不完那么多。”
他说着，脚步又往前挪了一点。
江映月头也没抬，用一根掰直的细树枝慢慢搅动着饭盒里的糊糊，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沉闷：“没有多的，自己找吃的去。”
中年男人脸色僵了僵，眼里闪过一丝不甘，但看到江映月手边那根沾着污雪的锈铁管，犹豫了一下。
没敢再上前，嘴里嘟囔着小气、见死不救之类的话，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但并未走远，在不远处另一棵树下蹲了下来，眼睛依旧瞟向这边。
江映月不为所动，用小树枝挑起一点糊糊，吹了吹，送入口中。
味道当然谈不上好，只有压缩饼干本身的油脂味和淡淡的盐味，但确实是热的，顺着食道下去，带来真实的暖意。
江映月小口吃着，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果然，没过几分钟，又有人过来了。这次是两个结伴的年轻男人，都穿着单薄，冻得脸色发青，眼神里透着一种饥寒交迫下的躁动和凶狠。
他们径直走到火堆边，其中一个高个子直接开口，语气带着命令：“喂，把你吃的分我们点。还有火，让我们烤烤。”
矮个那个啐了一口，眼睛盯着那半盒糊糊和江映月放在一旁的背包。
“你一个人吃独食？知不知道什么叫互相帮助？”
他说着，竟直接伸手，想要去拿那个饭盒。
江映月一直握在另一只手里的锈铁管，毫无征兆地由下往上猛地一撩，坚硬的锈蚀铁尖精准地抽打在矮个男人的手腕内侧。
“啊！”
矮个男人惨叫一声，触电般缩回手，只见手腕处迅速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高个子男人见状，怒骂一声，挥拳就朝江映月面门打来。
江映月身体向后微仰，避开拳头，同时手中的锈铁管顺势向前一送，钝圆的管头狠狠捅在高个男人的胃部。
“呕——”高个子男人猝不及防，胃部遭受重击，剧痛和恶心感让他瞬间弯下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出，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两个年轻男人一个捂着手腕痛呼，一个弯腰干呕，看向江映月的眼神充满了惊惧。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臃肿笨拙、独身一人的女人，下手竟然这么快、这么狠、这么准。
江映月已经重新坐好，锈铁管横在膝上，另一只手依旧拿着那根搅糊糊的树枝，好像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两只烦人的苍蝇。
她看都没再看那两人一眼，声音依旧冷淡：“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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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哪里还敢停留，连滚爬爬地退开，躲到远处，再不敢往这边看。
这一次，周围零星投来的窥视目光，瞬间少了大半，只剩下那个最早的中年男人，缩了缩脖子，彻底转开了脸。
江映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完那半盒压缩饼干糊，暖意和饱腹感逐渐充盈，她吃得并不快，但很干净。
吃完后，她将饭盒里外就着一点雪擦干净，收回背包。做完这些，她才背起背包，拿起锈铁管，站起身。
这时，那一家四口才慢腾腾地走到这片区域，男人推着车，看到江映月刚才生火的地方已经剩下的一小堆有火星的火堆，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年轻男人和更远处蹲着的中年男人，似乎明白了什么。
女人则警惕地将两个孩子往身边拉了拉，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冲江映月微微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了句：“多谢。”
江映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然后，她便握紧铁管，迈开步子，沿着被清理过的道路，继续向东南方向走去，很快便将那一家四口和其余歇脚的人甩在了身后。
她不再需要刻意跟着谁了，道路指向明确，足迹众多，而且经过上午的跋涉和观察，她对这一带的地形和幸存者状态有了基本判断。
独自前行，速度更快，也更灵活。
下午的路程相对平静，道路蜿蜒向前，穿过一片起伏的丘陵。
两旁偶尔能看到废弃的农田，塑料大棚早已坍塌，被积雪覆盖。远处有零星的建筑轮廓，但大多损毁严重，不见人烟。
越往前走，人工的痕迹越多。
路边的垃圾种类也发生了变化，出现了更多医疗废弃物的影子。
用过的输液管、沾着可疑污渍的纱布、压扁的药盒，空气里那股混杂着腐臭和消毒水的气味似乎也更浓了些。
江映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借着整理围巾或弯腰系鞋带的掩护，迅速从空间取一点无味的高能量食物补充体力，或是喝一口保温壶里的水。
外表看起来，她只是一个普通逃难者。
天色再次暗下来，比前一天更早，不是因为太阳落山，而是天空积聚了更厚的、泛着诡异暗红色的云层。
当灰白色的天光几乎完全被暮色吞没时，江映月眼前的景象出现了变化。
道路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依稀可以看出，这里曾经是某个县城的边缘地带，低矮的楼房和平房混杂，大多数都受损严重，墙壁开裂，屋顶坍塌，窗户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