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降临，只有雪地反射着天际极其微弱的一点暗红天光，勾勒出世界模糊狰狞的轮廓。
江映月侧身挤入裂隙最深处，将锈铁管靠在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先是仔细检查了周围地面和岩壁，确认没有蛇虫或他人留下的痕迹。
随后，江映月意念微动，身下冰冷坚硬、硌人的碎石地面瞬间被一层厚实柔软的自动充气防潮垫取代，垫子表面是深灰色，与周围环境比不会特别突兀。
靠着石壁坐下，从空间里取出一条轻便却保暖性强的羽绒腿套，套在早已冻得发麻的双腿上，暖流立刻从膝盖蔓延至脚踝。
隔着臃肿的旧棉衣，她在腰腹和后背又贴上了两片新的高热值暖宝宝，持续的温热感驱散了试图侵入骨髓的寒气。
做完这些，她才放松下来，开始解决晚餐。
手伸进棉衣内兜，实则从空间取出一块能量棒，隔着口罩，将能量棒掰成小块，迅速送入口中，几乎不需咀嚼，便任由其在口中融化下咽。
没有任何引人注意的香气，只有纯粹的、略带矿物味的饱腹感在胃里扩散开来。
紧接着，江映月取出一个保温的扁平小壶，里面装着电解质水，微微带一点盐味。用围巾和袖子做掩护，小口啜饮了几口，滋润干渴的喉咙，并补充因长时间行走和低温环境可能流失的盐分与水分。
吃完后，她佯装整理行装，将背后的登山包拉到身前。
解开搭扣，探入内部，借着背包和身体的遮挡，她意念微动，包里近半的物资，几包看起来鼓囊实则分量最轻的旧衣物、约三分之一用塑料袋分装的压缩饼干、两瓶水瞬间消失，转移到了空间。
背包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一截，重量也轻了不少，更符合一个逃难多日、物资耗损的形象。
江映月取出一个灌满热水的橡胶水袋，外面裹上旧布，悄悄塞进怀里，持续提供热源。
趁着一直没人来她这边，换上了一双干燥、蓬松、在空间里烘得暖呼呼的羊毛袜，替换下之前步行的旧袜。
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咳嗽声，江映月拉好口罩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自己既舒适又能随时应变，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有意识地放松肌肉，保存体力。
这一夜极其漫长，寒冷、警惕、以及黑暗中可能潜伏的各种危险，让每一分钟都变成了煎熬。
直到天际那点暗红稍微变亮了一些，灰白色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灰云和飘雪，新的一天在更加严酷的寒冷中到来。
幸存者们陆续从各自的角落里钻出来，活动着僵硬的身体，呵出的白气瞬间结成冰晶。
咳嗽声比昨晚更多了，有些人没能再站起来，永远留在了那个寒冷的夜晚。
江映月手缩在袖中，从空间取出的一块即食米饭团。
米饭在低温下几乎不散发气味，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海苔，她背靠岩壁，用围巾和棉衣领口严密遮挡，迅速将饭团送到嘴边吃着。
见有人路过，江映月也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重新背好背包，握紧锈铁管。
看向那一家四口的方向，他们也已经收拾妥当，男人正将男孩抱上手推车，女人给女孩紧了紧围巾，然后一家人再次沉默地踏上路，朝着东南方向前进。
江映月拉了拉帽檐和围巾，将口鼻遮得更严实些，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前路茫茫，安全区是否如想象中能提供一丝喘息之机，都是未知数。但至少，此刻有一个方向，有一群同样在挣扎前行的人影。
脚下的路被更多逃难者的足迹反复踩踏，积雪与泥土混合，冻得硬邦邦，反而比之前深一脚浅一脚的荒野好走了些。
江映月握着那根锈铁管，不远不近地跟在那推着手推车的一家四口后面。
那家人走得很慢，推车在冻土上发出吱呀的呻吟。
男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堆满杂物的车上，缩成小小一团。女孩偶尔会下来走一段，踩在父母踩出的脚印里，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破烂的衣角。
男人不时咳嗽，女人则一直低着头，像是在默默数着步子，也像是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
周围的幸存者稀稀拉拉，彼此间隔着或远或近的距离，几乎没人交谈，只有脚步碾过冻雪的声音、粗重的喘息，以及无处不在的、压抑的咳嗽。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前方地平线上，传来一阵不同于风雪和脚步声的异响。
是引擎声。
低沉，混杂，由远及近。
人群起了骚动，原本麻木前行的幸存者们纷纷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甚至有人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
很快，几辆车的轮廓出现在灰蒙蒙的视野里。
打头的是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顶焊接着粗陋的防撞架和行李框，车窗贴着深色膜。
后面跟着三辆蒙着帆布的卡车，车厢里影影绰绰似乎有人，车队行进速度不慢，卷起一路雪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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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的光芒在许多幸存者眼中亮起，有人挥舞着手臂，嘶哑地呼喊：“停车！帮帮忙，带我们一程！”
哭喊声、哀求声骤然响起，汇成一片绝望的声浪，朝着车队涌去。几个胆子大些的，甚至直接跑到了道路中央，张开双臂试图拦车。
然而，车队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打头的越野车按响了高音喇叭，灯光闪烁，毫不避让地朝着拦路的人冲去。
拦路者惊恐地尖叫着扑向路边，摔倒在雪地里。车队呼啸而过，轮胎碾过冻硬的路面，溅起大片混着泥浆的雪沫，劈头盖脸地打在路边哀求的人群身上。
希望瞬间破灭，转化为更深的绝望和愤怒。
“王八蛋！见死不救！”
“你们不得好死！”
“车上有物资，我看到了。”
咒骂声在车队后响起，很快又被风雪和咳嗽声淹没。
摔倒的人挣扎着爬起来，抹去脸上的泥雪，眼神空洞。
江映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早就料到了。末世里，自顾尚且不暇，谁又会轻易停下脚步，搭载一群来历不明、可能携带病毒、且身无长物的人？
那车队明显有武装，有组织，目的明确，更像是执行某种任务或转移物资，而非慈善救援。
她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那一家四口似乎也没对车队抱什么希望，只是男人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车影，低声对女人说了句什么，女人点了点头，把女孩搂得更紧了些。
又走了小半日，脚下的路况发生了明显变化。
积雪似乎被粗略清理过，堆在道路两旁，露出底下压实的、相对平整的旧柏油路面。
虽然依旧覆盖着薄冰和尘土，但走起来确实比之前的荒野和土路省力不少，速度也提了上去。
路旁开始出现一些人为的痕迹，丢弃的破损行李箱、散落的空罐头盒、烧焦的木炭痕迹，甚至还有一顶被风吹垮、半埋在雪里的破帐篷。
这些都显示，这条通往所谓安全区的道路，已经有不少人走过。
中午时分，天色依旧阴沉，但风雪暂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