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月找了一处被风卷起的雪堆和岩石形成的夹角,确认周围视野内无人。
快速从空间里取出几件旧衣服,都是她之前穿过刻意没洗的,款式普通,外面灰扑扑的。
一件臃肿的、填充物有些板结的深蓝色旧棉衣,一条膝盖磨得发白的黑色运动裤,一顶沾着油污的毛线帽,一双看起来笨拙但厚实的劳保棉鞋,还有一条起球的灰色围巾。
江映月迅速脱下最外层的专业防护服,收回空间,里面是她本来穿着的一套速干保暖内衣和一件抓绒衣。
将旧棉衣套在外面,运动裤套在原有裤子外,换上棉鞋,戴上毛线帽,围上围巾。最后,江映月犹豫了一下,将那个高级的全面罩头盔也收起,换上一个普通的、带呼吸阀的n99级别防护口罩,外面再围上一层围巾遮挡。
乔装后,江映月变成了一个臃肿、灰暗、毫不起眼的逃难者。
背包还是那个登山包,工兵铲太长,她将其收回空间,换了一根看起来像是从某处栅栏拆下来的、头部磨尖的锈铁管握在手里,既能当拐杖,必要时也能当武器。
接着,江映月抓了几把路上的脏雪和黑灰,胡乱抹在棉衣的前襟、袖口、裤腿上,又在脸上、手上涂抹了一些,让皮肤看起来脏污粗糙,背包上也拍打了一些灰雪。
做完这一切,江映月对着空间里取出的一面小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影模糊,衣着破烂,满面尘灰,眼神疲惫,混在逃难人潮中绝对无法被一眼认出。
很好。
将镜子收回,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朝着东南方向,那些零星人影移动的大致轨迹走去。
步伐故意放得有些拖沓沉重,肩膀微垮,模仿着周围那些被寒冷和绝望压弯了腰的幸存者的姿态。
走了大约半小时,她逐渐追上了一小股移动的人群。
大约二三十人,松散地走在一起,彼此间隔着几米的距离,没什么交流,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喘息声,和偶尔无法抑制的咳嗽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麻木的死寂。
江映月默不作声地跟在这股人群的侧后方,既不远离,也不靠近,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观察距离。
一个男人用破布条裹着脚,一瘸一拐,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用破毯子裹着的婴儿,孩子无声无息,不知是死是活。
几个半大孩子紧紧跟着一个枯瘦的老妇人,眼神空洞。
还有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提着破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嘴里一直神经质地念叨着什么。
江映月低着头,用围巾和帽檐遮挡着脸,小心地观察着。
她注意到,这群人虽然走在一起,但彼此戒备很深。
有人摔倒,旁边的人会立刻警惕地绕开,生怕被讹上或抢走什么东西。咳嗽声响起时,周围的人会像躲避瘟疫般迅速散开一片空地。
走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更加昏沉,温度似乎又下降了些。
江映月的脚早已冻得有点僵,尽管贴了暖宝宝,但寒气依旧无孔不入,腹中传来饥饿感,她需要补充能量。
她稍稍落后几步,拉开与最近的人的距离。
趁着前面的人被一个小土坡暂时遮挡视线,她迅速将手伸进棉衣内兜,实则是从空间取出、摸出一块高热量巧克力,隔着口罩飞快地塞进嘴里。
甜腻和油脂的感觉暂时缓解了胃部的空虚,她又取出一小瓶掺了葡萄糖和盐的温水,用宽大的袖子遮挡着,快速喝了几口。
动作隐蔽而迅速,前后不过十几秒,将包装纸和空瓶小心地收回空间,不留任何痕迹。
刚做完这些,往前走时前面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原来是一个老人体力不支,摔倒在雪地里,挣扎了几下没能爬起来。
他伸出枯瘦的手,向着路过的人哀求:“拉我一把,求求你们,拉我一把……”
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女人像是受惊的兔子般跳开,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头也不回地加速往前走。
后面的人也都视而不见,纷纷绕行,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同类,而是一块碍事的石头。
老人眼中的光渐渐熄灭,手无力地垂下,躺在雪地里,胸口微弱的起伏也很快停下。
又走了一段,江映月逐渐靠近了人群中一小簇看起来像是一家人的队伍。
一对三十岁左右的夫妇,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和一个十来岁的女孩。男人推着一辆自制的手推车,上面堆着些破烂家当,用绳子捆得严严实实。
女人背着个大包袱,牵着男孩,女孩自己背着小包,紧紧跟在母亲身边。
这一家人虽然也是满面菜色,但相对其他人,衣着还算整齐,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计划和警惕,而不是完全的麻木。
他们彼此间偶尔有低声的交流,江映月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些,竖起了耳朵。
“……还得走多久?”女人声音沙哑,带着疲惫。
“快了,按那个从c市逃出来的人说的,再往东南方向走一天,应该能看到标志。”男人声音低沉,同样透着倦意。
“都坚持到这了,别放弃。”
“安全区,真的会收留我们吗?我听说进去要交很多物资,还要检查……”女人忧心忡忡。
“总得试试。留在外面,不是冻死饿死,就是得病。”男人咳嗽了两声。
“咱们不是还藏了点东西吗?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换点资格。就算进不去核心区,在外围找个角落搭个棚子,也比现在强。”
“弟弟走不动了。”女孩小声说。
“让他上车,坐东西上面。”
男人停下推车,把男孩抱起来放在手推车堆着的杂物顶上。
“抱紧绳子,别掉下来。”男孩小声啜泣着,紧紧抓住绳子。
江映月迅速捕捉着这些零碎的信息,看来,确实有个类似避难所或聚居点的地方在运作,而且吸引了不少幸存者前往。
这或许是一个暂时的目标,人多意味着混乱,但也意味着更容易隐藏。
而且,如果那里有基本的秩序和交易可能,她或许能获取更多关于外界的信息,甚至补充一些物资。
她决定继续跟着这股人流,特别是这一家人,他们似乎有更明确的目标和信息,跟着他们不容易走错方向。
天色越来越暗,灰雪变成了纷纷扬扬的小雪粒,打在脸上。
温度骤降,寒风刮过荒野。
人群的移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断有人停下,蜷缩在背风的石头后或枯树下,试图熬过这个夜晚。
那一家四口也找了个稍微避风的山坳,停下推车,开始从车上卸下一些东西——一块破油布,几根木棍,似乎想搭个简易的窝棚。
男人警惕地看着四周,女人则忙着安抚两个孩子。
江映月没有跟着停下,而是继续向前走了一段,找到一个远离那家人、也远离其他人群的大石头背后。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背风,且只有一面可能来人,便于警戒。
她佯装疲惫地坐下,靠在冰冷的石头上,将锈铁管横在膝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陆续停下歇息的人影,耳朵捕捉着风声雪声之外的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