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层铜壳本就是他血肉的一部分。
残破铠甲,玄色斗篷,
像极了历经血战、负伤归来的老将,虽败犹荣。
茅山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似有千言却发不出声。
他想问:你是怎么夺走它的?
“有些事说不清。”江哲轻声道,“讲给你听你也未必明白。”
黑袍裹紧身躯,他转身走出屋门,纸伞被遗落在角落。
境界未升,茅山明尚在人间,哪怕杀了他也无法提升修为——可他的实力,已远非昔日可比。
如今他身披一层坚不可摧的铜甲,除非跳僵亲临,否则无人能伤其分毫。
这一战,让他真正有了立足乱世的底气。
“吼——!”
……
“吼!!!”
江哲仰首掌啸,第一次彻底释放体内尸气。
音浪如潮席卷整座僵尸镇,刹那间,所有藏匿于暗巷腐室中的僵尸齐齐跪伏,四肢颤抖,不敢抬头。
这吼声,比前任之王更慑人心魄!
此刻它宣告的不是挑战,而是——新王登基!
他召来十具即将蜕变为黑僵的白毛尸,命其维持秩序。
待镇内局势稍稳,便即刻启程,赶往任家镇。
这些尸仆翻不起风浪,就算生事,也不过是为他增添兵力。
只是如此张扬,恐招来更多道士围剿,提早引来灭顶之灾。
毕竟,僵尸镇能苟延至今,靠的就是隐忍低调。
而江哲之所以急于离开,只因——中元节将近。
……
中元节,民间称鬼节、七月半,也叫施孤;佛门谓之盂兰盆节。
此日有放河灯、焚纸钱之俗,以慰游魂野鬼。
正月十五为上元,庆元宵;七月十五乃中元,祭祖送冥资;十月十五为下元,食冷斋,缅怀先贤。
相传这一天,阴司大开鬼门,万灵尽出。
阳间百姓则设香案、烧锡箔,供亡魂取用。
任家镇,九叔义庄。
“哇!五千两!师傅,去年不才四千吗?”
不过数日,秋生已是活蹦乱跳,先前被女鬼抽走的精气神尽数恢复。
寻常人遭此劫难,少说得躺上半年,修道之人却不同,调息得法,三五天便能回元。
眼下师徒二人正忙着印冥钞。
活人有钱花,死人也需银两周转。
九叔便是地府指定的冥币承印人,这片区域唯他所出之钞阴间认账。
但纸墨全得自掏腰包,地府一文不补,若非与阎君旧识,谁愿做这赔本买卖?
“如今阳间物价飞涨,阴间自然也得跟着调价。”九叔慢条斯理地说。
“嘿嘿,师傅,您平日冷面冷心,倒对鬼界挺讲情义,难怪地府银行要请您当首席印钞官!”
“少贫嘴!快去取四十九张样钞来!等我写完这张通告,一起烧下去。”
“噢,好嘞。”秋生嘴上答应,眼睛却舍不得从师傅手边挪开。
每次签章时师傅都遮遮掩掩,定有蹊跷——说不定名字羞人得很!
他麻利地冲到堆叠的冥钞前,手指翻飞,眨眼点好数目,旋即一个箭步奔回桌旁。
“师傅,齐了!”
脖子拼命往前探,可惜九叔动作更快,纸页一合,只瞥见一个“林”字。
“看什么看!这些钞票全皱了,重拿新的!还不快去!”
“哎!”秋生应声转身,假装离去,却又猛地回头——
“哇!师傅您居然叫林凤娇啊!
“啪!”脑门挨了一记狠拍。
“娇阿娇阿娇,好听是吧?我告诉你,这事要是传出去半个字,我唯你是问!”
秋生这回又意识到自己闯了祸,像是碰了老虎的尾巴,战战兢兢地捧着纸钱往外退,寻个角落点火,把那叠冥镪“寄”去阴曹地府。
“秋生!”
听见九叔喊他,秋生赶紧小跑进屋,低头哈腰像个刚犯错的小猫。
“文才人呢?一整晚都没见着他。”
“呃……文才哥觉得自己个儿矮,怕抢不到前排,早早就去戏台那边占位置去了。”
“占什么位置!”九叔气得胡子直翘,“今晚这出戏,是唱给孤魂听的!活人凑什么热闹!”
……
河面上飘着点点莲花灯,随水流缓缓滑行。
两个顽童追闹着跑过岸边,一个不小心踹翻了地上倒扣的铁盆。
那铁盆原是压在一块木板上的,板上摆着白米饭、红烧肉、时令果品,边上黄纸正燃,青烟袅袅。
“哎哟喂!你们这两个小祖宗!”
归来的老汉一看供品撒了一地,脸色刷地发白,扑通跪下连连磕头:“童言无忌啊各位老爷太太!孩子们不懂事,您高抬贵手,宽宏大量——”
这是中元夜的规矩,给无主游魂备饭,求个平安。
只要野鬼吃饱喝足,便不会上门讨债索命。
不远处溪边,两个赤脚踩水的女子静静望着这一幕。
穿紫纱的那位,手里剥着橘子,轻声道:
“小玉,咱们吃了人家的果子,不如帮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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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姐姐说什么都依你。”
白衣女子应声点头,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哀愁,却仍抬袖一挥。
霎时,一阵阴风掠过,如刀割草。
方才还在大快朵颐的七八个狰狞恶鬼——青面獠牙、浑身腥臭——正吃得兴起,桌案却被无形之力掀了个底朝天。
它们怒不可遏,虽不敢杀人,但让人生病倒霉却是家常便饭。
可还没等发威,那阴风竟化作鞭影,“啪”地抽在鬼身上,打得它们形体涣散,惨叫连连,眨眼间逃得不见踪影。
老汉只当是自己磕头管用,哪知是暗中有贵人相救。
“小玉,你道行真不浅。
我要有你这本事,也不至于连主人的心愿都成全不了……”紫衣女子低声叹息。
河对岸,柳树底下,警察队长阿威正蹲着解手,肠子还因为吃了供桌上的鸡腿翻腾不止——他贪嘴,偷啃了两口,结果当场遭了报应。
鬼吃食,闻香即饱,饭菜虽未动,灵气已散。
寻常百姓倒是可以安心享用剩下的,说是沾了阴福;可若胆敢擅取供品,轻则腹泻不止,重则虚脱暴毙。
老话讲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阿威刚使尽力气排空肚子,准备擦屁股,忽觉头顶一沉——一根柳枝垂了下来,轻轻盖住他的双眼。
透过叶隙,他猛然瞧见河对面坐着两位女子,裙裾翩然,肤若凝脂,容貌竟不输他表妹任婷婷半分。
更难得的是那份古典韵味,比任婷婷钟爱的洋装打扮多了几分婉约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