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啊,果然还得靠气质撑起来。”阿威搓着手嘿嘿一笑,正想多看两眼,却见一个路人莽撞走过,一脚踩上了紫纱女子的手。
他心头一紧,正要喝止,却发现那人毫无察觉——脚直接穿了过去!
“鬼?!”这个词猛地蹦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而这一声出口,四周原本路过的几个陌生人忽然停下脚步,齐刷刷抬头望向他。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站在巷口,脸色惨白,鲜血从眼角、鼻孔、嘴角缓缓渗出;
一个孩童的脑袋滚落在地,骨碌碌转了个圈;
还有个老头吐着长舌,眼皮翻白,直勾勾盯着他。
就在这时,一团拳头大的东西滚到他脚边,倏地弹起——竟是个小孩的脑袋,脸上还挂着天真笑容:
“叔叔,你能帮我把头捡起来吗?我找不到它了……”
阿威顺着声音望去,远处果然有个没头的孩子跌跌撞撞乱窜!
“鬼啊!!!”
“噗嗤——”
他惊得一屁股坐下去,正巧落在一堆温热黏腻的东西上。
柳枝瞬间收回,眼前所有诡异景象尽数消散。
只剩阿威裤子没提,满屁股黄浊,尖叫着在街上狂奔。
……
“那个男人真是脏死了!”
嫣红掩袖别过脸,满脸嫌恶。
董小玉也冷着脸,眉头紧皱。
光天化日之下不但不穿裤子,还坐在秽物里打滚,简直令人作呕,恨不得一掌将他轰进河里。
“秋生……”
女鬼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镇子一角。
那里站着她的旧人,或许早已将她遗忘。
若非借着中元节鬼门微启,她又怎敢踏回任家镇?
“唉……”
嫣红幽幽一叹。
世间最痴不过女鬼,比起董小玉那一缕恩情,扁医生也曾为她收敛残骸,也算有义。
她们不过是听多了葬礼上的悲曲、婚嫁间的唱词,渐渐信了那句——天下至珍,唯有情字。
“走吧。”
董小玉面色骤变,一把扣住嫣红的手腕,两道幽影倏然一闪,踪迹全无。
“师傅,怎么了?”
秋生怔怔望着身边的九叔,只见他目光凝在空地一角,眉心微蹙。
“无事。”九叔轻叹一声,“今日是中元夜,孤魂游荡本不稀奇。
既然有鬼差巡行,寻常邪祟也翻不起浪来。”
他嘴上说得平静,心中却暗自警惕——方才那两股阴气极重,夹杂着怨戾之气,绝非普通亡魂,分明是沾过人命的恶鬼。
不过正如他所言,鬼差乃阴司正神,对道士而言或许不足为惧,但对付这些野鬼阴物,却是天生克星,如烈阳照霜雪,一触即溃。
“哦。”秋生应了一声,将信将疑。
师徒二人掀开布帘,走入临时搭起的戏台棚子。
……
树梢之上,两道倩影悄然浮现。
嫣红抚着胸口,仍有些后怕:“好厉害的道法!方才只是被他扫了一眼,我竟觉得魂魄欲散,连地藏王亲临恐怕都得退避三舍——这道士的修为,怕是不输江哲!”
她轻声道:“我们快走吧,再留下去,恐遭镇压。”
“可……秋生他还……”
董小玉依依不舍,话未说完,忽听得远处喧闹四起。
“逃了!鬼差倒下了!”
“自由啦——!”
原本安静的戏棚此刻乱作一团,茅草缝、窗棂间、门框下,不断窜出幽蓝鬼火、墨绿阴焰、漆黑瘴气,皆是趁乱脱困的游魂。
“快撤!”
两女鬼正欲遁走,身后猛然卷来浩荡阳气,如狂风扫落叶,数十道逃逸的魂影被一道金光布袋尽数收摄。
“糟!”
九叔紧攥布袋,望向夜空四散如星点的残魂,恨得咬牙跺脚。
……
夜色沉沉,阴风猎猎,群鬼四窜。
董小玉与嫣红浮于半空,俯瞰任家镇。
家家户户屋顶飘出灰蒙蒙的阴气,全镇陷入鬼祸。
一户人家,米缸面缸里各蜷着一只饿死鬼,转眼间吞尽一家人口粮,嘴角还淌着口水,贪婪未止。
……
屋檐下,一个青衫长发的吊死鬼悠悠荡着,舌头垂落尺长,专挑狗吠猫叫时猛地下坠,吓得黄狗狂蹿,猫儿抓墙嘶嚎。
“大半夜吵什么吵!”
持擀面杖的妇人冲出来,对着黄狗劈头就是两下。
“呜……”黄狗缩成一团,不敢再吭声。
吊死鬼见状,越发得意,吐着舌头左右摇晃,似在挑衅。
“汪!!”黄狗怒极,再度咆哮。
“还敢叫?”
擀面杖高高扬起,黄狗立马夹尾低伏,呜咽几声,却仍死死盯住屋檐上的恶鬼,龇牙低吼。
“怎么回事?”床上男人翻身问。
“狗叫得烦人。”妇人回了一句,扔下擀面杖躺回床榻。
“哪天宰了炖汤算了,反正也没啥用,白吃粮食。”
“嗯。”女人鼻音应着,显然也被扰得心烦,默许了。
……
“这么多鬼逃出来,阴司绝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还是避一避为妙。”
“可主人还未归来……”
两女鬼踌躇未决,忽闻山中传来一阵虚弱却急促的嘶吼。
“是他!”
嫣红与董小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那声音,正是曾与她们照过面的紫僵任老太爷!
原以为早被江哲所灭,怎料如今仍存于世?
她们悄然靠近,未及细探,忽觉肩头被人轻拍。
“啊——!”
“呀!”
纵然是鬼,也吓了个魂颤。
“此地非尔等久留之所,那东西可不好惹。”
熟悉的声音传来,嫣红顿时松了口气。
董小玉也旋身行礼,低眉敛袖:“董小玉参见主人。”
可抬眼一看,二人齐齐僵住。
前一刻还是紫僵之躯的江哲,怎转眼成了铜甲尸?!
铜甲尸非自然所化,必由高人炼制操控,乃是控尸一脉的巅峰造物。
此道之人,三分功夫在己身,七分寄于尸傀。
传说曾有狂人炼就九具金甲尸,腾云驾雾直闯南天门,虽终被雷部天神数道天雷轰成焦炭,却也让炼尸之道名震阴阳两界。
“主……主人,您这是……”嫣红声音发颤。
昔日江哲身为野僵尸王,尚可庇护她们;如今沦为他人炼化的铜甲尸,那幕后高人若寻上门来,她们岂有活路?
江哲却淡然一笑,抬手抚过身上铜光流转的尸甲:
“刚扒了一具铜甲尸的外皮,穿在身上,还算威风么?”
两女鬼呆立当场,脑袋一片空白,拼命想理解这话背后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