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梦泡中返回时,流梦礁的灰雾似乎比之前更浓了。加拉赫靠在一块石碑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雾气中明明灭灭,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他抬眼看向走来的列车组,吐出一口烟:“回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啊…有结果了?”
姬子点头,看看星手中握着第那顶旧帽子:“嗯…现在,轮到我们开辟前路了。”
“哼,既然他的遗愿已经带到,我的最后一项任务也完成了。”加拉赫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不过,别嫌我说话不好听,有斗志是好事,但米哈伊尔留给你们的路可不好走……”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泷白身上,像是在评估什么:“否则,他又何必在孤独中睡去,对你们这群未来的无名客孤注一掷呢?”
停顿,然后是一个近乎自嘲的笑:“不过你们人多。呵,倒是有机会输得慢点。”
三月七叉腰:“你还挺会鼓励人的哈……”
姬子走向前,她的表情冷静,是那种已经做出决定后的平静:“依我看,光靠瓦尔特参与谈判肯定远远不够。且不论对方是否会乖乖就范,谈判这件事本身只能给我们创造一个和对方分庭抗礼的机会,不能带来任何优势。”
她转身面对众人:“匹诺康尼是对手的主场,我们可用的筹码本就少之又少。与其在家族的封锁下坐以待毙,不如选择主动进攻。”
“我们熟悉星核的特性,而星核作为稳定美梦的核心,对家族至关重要。”姬子的声音清晰有力:“触碰对方的核心利益,他们必定会急忙反扑…而‘急忙’恰恰意味着‘破绽’。”
泷白想了想:“只要能威胁到星核那玩意,无论是谈判还是战斗,都有机会占据上风吧。”
流萤提出了个实际问题:“正值谐乐大典召开前夕,我们要如何才能接近大剧院?家族势必会设下重重防守,强行突围…就算能做到,风险也太高了。”
姬子沉默,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难题。
片刻的安静。碑林间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三月七左右看看,然后举起手,动作有点犹豫:“诶…居然没人说话吗?那我就举手了!这题我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有办法?”泷白怀疑的目光看向三月七:“不会是什么旁门左道之类的吧?”
“什么话啊?信不信由你!”三月七脸微微发红,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是这样的,我听说谐乐大典开始前,会开放给盛典预热的选秀会场,叫什么…「苏乐达?盛会海选」,就在「热砂的时刻」。”
她的语速加快,像是怕被打断:“只要拿下第一名,我们就能夺得盛会巨星的称号,受到知更鸟小姐的亲自接见…不过这个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我们能比普通观众更早进入大剧院!”
流萤思考着这个方案:“那…要怎么才能参加这个「盛会海选」呢?”
三月七的表情变得有点得意,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嘿嘿,其实我从知更鸟小姐的粉丝群里拿到了几张特邀门票!”
她看了看票,又有些失落:“实不相瞒,我一直在筹备参加这场选秀呢。但现在看来,就算能脱颖而出,大概也没机会和知更鸟小姐握手了……”
加拉赫哼了一声:“原来这玩意还在办啊…明明最早是米哈伊尔为了引人注目特意搞的噱头。倒是有一试的价值。”
姬子做出决定:“就按小三月说的来吧。”她看向加拉赫,“加拉赫先生,你会和我们同行吗?”
加拉赫摇头,那动作很慢,像是每个关节都在抗拒这个决定:“…恐怕我没那个时间了。作为‘虚构人物’…我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一项任务,匹诺康尼能否从梦中醒来,就全看你们的了。”
姬子注视他,语气真诚:“如果还能再见面…请一定要来列车上坐坐。”
“好啊。”加拉赫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某种释然,“我会给你们的列车智库再添上几笔的。”
姬子转向流萤:“而流萤小姐,感谢你此前提供的帮助。大敌当前,只要星核猎手和星穹列车的目的一致,我们也愿意与你合作。”
流萤站直身体:“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就让我和你们一起走完匹诺康尼的旅途吧。很高兴最后我们能并肩而立,这确实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也正是「开拓」之旅的意义。”姬子点头,“那我们就出发吧,各位。”
不远处,巨大的舞台搭建在沙丘之间,聚光灯扫过天空,音响里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欢呼。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热砂分会场!”广播声在热浪中回荡:“这里是挑战者的盛宴,逐梦客的华典,全宇宙目光聚集的中心!”
“只要你有雄心,有梦想,肯奋斗——亲爱的朋友,下一位匹诺康尼的盛典巨星,就是你!”
三月七眼睛发亮:“哇!搞得有模有样的!我都有点激动起来了!”
“你什么时候不激动?”泷白吐槽。
“泷白你还是少说两句吧……”三月七翻了个白眼。
“我不说话你又觉得我阴沉……”
泷白叹了口气,环顾起四周。人群非常拥挤。
各种奇装异服的人穿行其间,有穿着华丽礼服的表演者,有浑身肌肉的竞技者,还有记者模样的人举着录音设备四处采访。
这里的氛围狂热而混乱,与流梦礁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广播突然指向他们:“看哪,现在走来的是几位斗志昂扬的朋友!你们想成为盛典巨星吗?”
三月七愣了愣:“咦…是在说我们吗?”
“对!不要怀疑,从你们身上,我看到了巨星的潜质!”
话音刚落,一群记者涌了上来。话筒、录音笔、摄像设备几乎怼到脸上。
“几位选手,你们来这里是想获得什么?”一个激动的记者问。
另一个冷静些的推了推眼镜:“作为最后一批参赛者,你们有多大把握能够通过所有挑战?”
第三个记者看起来有些疲惫:“能接受我们的个人专访吗?就一会!”
接着是各种稀奇古怪的提问——
“前途迢递孱颜险,旌旆蔽天争冠冕!”一个穿着古代盔甲的人吟诗。
“剑与玫瑰!守护纯美!纯美纯美!魁梧奇伟!”举着玫瑰旗帜的少女喊道。
“骑士脑袋硬!岚哥一根筋!比赛不必赢!乐子不能停!”小丑打扮的人手舞足蹈。
三月七后退一步,差点撞到泷白:“人怎么越来越多了!感觉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我们还是赶紧进去比赛吧!”
“女士们,先生们,请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一个穿着华丽西装的老人走了过来。他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手里拿着一瓶冒着气泡的橙色饮料。
广播适时介绍:“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匹诺康尼十大富豪之一,苏乐达?商业帝国的缔造者——艾迪恩先生!”
艾迪恩走到列车组面前,笑容热情得近乎夸张:“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苏乐达?工厂的厂长,艾迪恩?列达。四位朋友,也向全银河的观众介绍一下自己吧!”
姬子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嗯,大家好,我是来自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姬子。这几位是我的同行者。”
流萤小声问:“嗯…你们不用隐藏身份吗?”
三月七耸肩:“瞒不住啦,全匹诺康尼都贴满了咱们的海报…但正因为人人都认识星穹列车,家族才不敢轻举妄动。”
星接话,语气平静:“大家好,我是星,她是赵相机——”
“哎呀!”三月七跳起来,“不要大庭广众之下喊我网名好吗!”
泷白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者,低声说:“危急关头还来选秀真的好吗…”
三月七转头看他,表情有点无奈:“这、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啦…我们尽量速战速决!”
她面向镜头,换上灿烂的笑容:“大家好,我是三月七!一个喜欢到处冒险的普通女孩!”
流萤跟着说,声音稍小但清晰:“大家好,我是流萤,嗯…也是一个喜欢到处冒险的普通女孩。”
泷白想了想,硬着头皮说:“我是泷白……”
艾迪恩鼓掌:“原来是无名客一行!那最后的对决定会精彩无比!时间珍贵,几位朋友,和我来吧!”
他们跟随艾迪恩穿过人群,走向会场深处。沿途的广播反复播放着广告语:“喝下这瓶苏乐达?,快乐美梦速速达!”
姬子观察着周围:“这地方真是热闹……”
“这就对了!”艾迪恩转身,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会场:“这片海选会场正是那可能性时代的缩影。”
他放慢脚步,与列车组并行:“无名客们,你们的到来让我想起匹诺康尼初建时的盛况。那时我还是个毛头小子,看见‘钟表匠’的广告就凭着一腔热血离开家乡,来到这里挖掘人生的第一桶金。”
他的眼神变得遥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某一天,我因繁重的劳作不慎晕倒,被苏萨先生的饮料救活一命。那甜美的味道从此便烙印在我的脑海里,驱使着我创造了如今的苏乐达?!”
广播再次响起:“喝下这瓶苏乐达?,快乐美梦速速达!”
泷白小声问三月七:“确定不是借比赛的名义打广告吗?希望不要又被资本做局了。”
三月七有些无奈了:“你不要把什么都想的那么坏啦,开心最重要不是吗?”
泷白沉思了一会,还是点点头:“说的也对……”
艾迪恩笑了:“逐梦年代就是这么神奇。我怀念那个时代,也怀念‘钟表匠’,这片热砂会场便是我为纪念那个充满可能性的时代而建立的。”
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门前,门上装饰着齿轮和钟表图案。
艾迪恩转身:“衷心祝愿你们成功走到最后,成为新生代的匹诺康尼巨星!那么在正式开赛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三月七握拳:“观众们好呀!接下来请欣赏刷新通关速度记录的超级三月七大冒险!”
“开拓未知,挑战极限!真不愧是三月七小姐!”艾迪恩转向流萤:“流萤小姐呢?”
流萤沉默片刻,轻声说:“希望在旅途的终点…每个人都能抵达向往的结局。”
“多么美好的祝福!”艾迪恩看向姬子:“姬子小姐,你对你们的队伍有什么期望?”
姬子微笑,那笑容里有对同伴的信任:“大家安全第一。”
“哈哈,多么朴实又温暖的话语!”艾迪恩推开大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竞技场,观众席上坐满了人,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怎么不问我?”星一脸期待的指指自己:“我军必胜!”
艾迪恩先生点点头,又转向泷白,泷白将脸一扭:“我们能快点开始吗?”
“哈哈,雷厉风行,我喜欢!“艾迪恩先生提高声音:“等待着你们的是三道关卡,每一道都与那个时代有关。前两道关卡各有两条路线供各位选择,每条路上都有独一无二的挑战!”
“而最后一关…你们将挑战一位坚守至今的守擂者,一位拥有高贵品德的人气选手!”
艾迪恩走到场地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规则就是这么简单,诸位勇士明白了吗?那么我宣布,由苏乐达?有限公司赞助的第二十届第三十三场热砂盛典——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