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摇了摇头,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
想这些也没用。
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再说了,他陈光明可不是那些只懂打仗的武将。
他有脑子,更有超越这个时代几百年的见识。
老朱想拿捏他?
呵呵。
谁拿捏谁,还不一定呢。
他转身,准备回书房。
今晚得好好合计合计。
御林军的训练章程得尽快拿出来,那可是自己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还有黑火药的改良,以及配套的火枪火炮,这事儿关乎国运,更是重中之重。
哦,对了。
还有朱棣那小子抓回来的那几个假道士。
也得想个法子,怎么从他们嘴里掏出点有用的东西。
顺便再给某些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陈光明心里盘算着,脚步不停,眼看就要走到书房门口。
突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惊恐,说话都结巴了。
“宫…宫里的马车!”
“是…是娘娘的凤驾!”
马皇后?
陈光明愣住了。
这大半夜的,她来干什么?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立刻转身,快步朝着府门口走去。
不管什么事,先把人接进来再说。
果不其然。
一辆形制典雅,却不显奢华的马车,正静静地停在陈府门外。
车帘掀开,在宫灯的映照下。
马皇后那张温婉而又带着威仪的脸庞,出现在陈光明眼前。
“陈光明,参见皇后娘娘。”
陈光明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免礼。”
马皇后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么晚了,冒昧打扰,不会怪本宫吧?”
“娘娘说笑了,您能来,是小的荣幸,小的这府上,蓬荜生辉啊!”
陈光明脸上立刻挂上了热情的笑容,亲自上前,虚扶着马皇后下了马车。
“娘娘,外面风大,快请进。”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马皇后迎进府内,直接引向了客厅。
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对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侍女心领神会,悄悄退下,去安排人手,确保周围十丈之内,不会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
客厅里,灯火通明。
兰花已经手脚麻利地为马皇后沏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
“兰花,见过娘娘。”
兰花恭敬地行礼。
马皇后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跟在自己身边。
如今却出落得越发干练沉稳的丫头,眼中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起来吧。”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在陈府待着,还习惯吗?”
“回娘娘的话,习惯。老爷待奴婢们都很好。”
兰花低着头,恭敬地回答。
“那就好。”
马皇后点了点头。
眼看着这主仆二人要开始叙旧,陈光明赶紧笑着插话。
“娘娘,您可别再夸她了。”
“再夸下去,我怕您哪天一个心软,又把她给要回宫里去了。”
“我这府里上上下下,可都指着她呢。”
“到时候我上哪儿再找这么一个得力的管家去啊?”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玩笑话,顿时让有些严肃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马皇后被他逗得浅浅一笑,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就你贫嘴。”
笑过之后,她的脸色,却又慢慢沉静下来。
她对着身边的观音奴和梅花挥了挥手。
“你们先下去吧。”
“是。”
两个贴身宫女立刻躬身退下。
陈光明见状,也立刻对兰花说道:“兰花,你也先出去吧,在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
“是,老爷。”
兰花也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客厅的门。
偌大的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了陈光明和马皇后两个人。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光明心里清楚,正戏,要来了。
果然。
马皇后放下了茶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陈光明。
那双看似温婉的眸子里,此刻却透着一股洞察人心的锐利。
“陈光明。”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昨天在陛下面前,为何要那般急切地,怂恿陛下派兵,去攻打倭国,还有那个……莫斯科大公国?”
来了!
陈光明心中一定。
他就知道,自己的那点小九九,瞒得过朱元璋,却未必瞒得过这位心思缜密的马皇后。
这位大明的国母,可不是什么养在深宫里的花瓶。
她的政治嗅觉,甚至比许多朝堂上的男人,都要敏锐得多。
陈光明没有丝毫的隐瞒和狡辩。
他佩服聪明人,也愿意和聪明人说实话。
他坦然地迎上马皇后的目光,点了点头。
“娘娘果然慧眼如炬。”
“没错。”
“那两个地方有巨量的金矿和银矿,是我故意说出来的。”
听到他如此干脆的承认,马皇后的眼神里,闪过一抹不出所料的神色,但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困惑。
她不明白。
陈光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光明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所有玩笑和不羁,都在这一刻褪去。
他的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他的声音,也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郁。
“娘娘,您知道吗?”
“在很久很久以后,我们汉人,活得有多卑微吗?”
“那时候,我们不再是天朝上国,而是任人欺凌的羔羊。”
“北方的毛熊,东边的倭寇,西边的白皮,南边的猴子……四面八方,全是我们的敌人!”
“他们用我们的土地,养肥了自己,然后回过头来,用刀枪炮火,逼着我们跪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悲凉。
“我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文明,被他们践踏得支离破碎。”
“我们曾经顶天立地的脊梁,被他们硬生生地打断!”
马皇后的脸色,渐渐变了。
她能感受到陈光明话语里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一种,仿佛亲身经历过无尽苦难后,才会有的绝望。
陈光明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而这一切的开端,就是大明。”
“我们的大明,会在两百多年后,被关外的一支女真部落所灭亡。”
“他们入主中原,建立了一个叫‘清’的朝代。”
“然后,他们为了磨灭我们汉人的骨气和精神,强迫所有男人,剃掉头发,留下一根又丑又长的辫子。”
“他们大肆焚烧我们的书籍,篡改我们的历史,实行文字狱,让天下读书人不敢说一句真话。”
“他们还闭关锁国,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让我们从一个开放自信的民族,变成了一群坐井观天的睁眼瞎!”
陈光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开口。
“娘娘,那个女真族的头头,叫努尔哈赤的,其实是个狠角色。”
“他特别喜欢研究咱们汉人的文化和兵法,野心大得很。”
“可惜啊,他脑子好使,运气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