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四皇子，搭把手。”
陈光明指了指那口沉重的铁锅。
朱标和朱棣对视一眼，一人一边，抬起了滚烫的铁锅。
“慢点，稳住，往这儿倒。”
陈光明指挥着他们，将锅里初步除杂的盐水，缓缓地倒在了屉布上。
浑浊的盐水顺着屉布的缝隙，慢慢向下渗透。
这一次，过滤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处理碱水时要快得多。
很快，一锅盐水就全部倒完。
屉布上，留下了一层厚厚的、湿漉漉的、颜色更深的泥沙状残留物。
而下方瓷盆里接住的液体，已经变得相当清澈。
虽然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黄色，但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浑浊感。
“这就……好了？”
朱棣看着那盆清澈的盐水，有些不敢相信。
“早着呢。”
陈光明白了他一眼。
“这才到哪啊，万里长征第一步而已。”
他让兰花把用过的屉布和残渣处理掉，又清洗了铁锅。
这一次，他把锅子刷得格外仔细，里里外外擦了好几遍，直到锅壁光洁如新。
“把这水，再倒回锅里。”
陈光明对朱标说道。
朱标依言，小心翼翼地将那盆过滤后的盐水，重新倒回了铁锅。
陈光明将铁锅重新架在火炉上，然后往灶膛里又添了几块木炭。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拍了拍手，故作神秘地说道。
“烧火，开煮！”
随着炉火越来越旺，锅里的盐水开始冒出热气。
很快，水面开始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大量的水蒸气升腾而起，在坤宁宫的小院里弥漫开来。
这一次，空气中没有了那种咸腥苦涩的味道，只有纯粹的水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锅里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看，锅边！”
一直紧盯着铁锅的兰花，突然指着锅壁，发出了一声低呼。
众人立刻凑了过去。
只见在铁锅的内壁上，随着水位的下降，一圈白色的痕迹，开始慢慢显现出来。
那不是水垢，而是一种细碎的、晶莹的颗粒。
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点点微光。
“是盐！”
朱标脱口而出。
“对，水被蒸发了，盐就重新变回了固体。”
陈光明解释道。
随着锅里的水越来越少，锅底也开始出现大量的白色结晶。
它们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堆积在一起，覆盖了整个锅底。
那纯净的白色，与之前灰褐色的粗盐，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马皇后、朱标、朱棣，甚至包括梅花和兰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锅中不断析出的、雪白的盐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提纯，这简直就是点石成金般的仙术。
终于，锅里的水分被完全蒸干。
只留下了满满一锅洁白如雪的盐。
但陈光明并没有停下。
他拿起一把锅铲，开始在锅里翻炒起来。
“锅里还有些残余的水汽，得把它彻底炒干，不然容易受潮结块。”
他的动作很熟练，锅铲与锅底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炒干之后，陈光明才熄了火。
他让兰花取来一个干净的白瓷碗，用勺子将锅里的白盐，一勺一勺地盛了出来。
雪白的盐，配上莹润的白瓷碗，显得愈发纯净无瑕。
陈光明端着那碗盐，走回石桌旁，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娘娘，殿下，四皇子，请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这就是，提纯之后的精盐。”
石桌上，那碗白盐在阳光下，泛着钻石般璀璨的光芒。
没有一丝杂色，每一颗盐粒都晶莹剔透。
马皇后的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
她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却又有些犹豫，仿佛怕惊扰了这件艺术品。
“这……这真的是盐？”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娘娘尝尝便知。”
陈光明笑着说。
马皇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轻轻地在碗里蘸了一下。
她的指尖上，沾了几粒白色的晶体。
她将手指送到唇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下一秒，马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
没有丝毫的苦涩味。
也没有任何奇怪的杂味。
只有一种纯粹的、干净的、直击味蕾的咸。
那是一种非常霸道的咸，但又咸得非常舒服，让人回味无穷。
“标儿，棣儿，你们也尝尝。”
马皇后催促道。
朱标和朱棣也学着母后的样子，各自伸出手指，蘸了一点盐。
朱标先是眉头一挑，随即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震撼。
他细细品味着舌尖上的味道，那种纯粹的咸味，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而朱棣的反应则要直接得多。
“我靠！”
他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这也太咸了！但是……真他娘的好吃！”
他说着，又忍不住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然后又拿起旁边装着粗盐的陶罐，也蘸了一点尝了尝。
两种味道在口腔中形成了天壤之别。
粗盐入口，先是一股苦涩，然后才是迟钝的咸，最后还带着土腥味，让人很不舒服。
而陈光明提纯的盐，入口就是极致的咸，咽下去之后，口中甚至还有若有若无的回甘。
“这……这简直是天壤之别！”
朱棣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光明，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之前对陈光明的种种不屑和怀疑，在这一刻，被这口纯粹的咸味，冲击得烟消云散。
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
“梅花。”
马皇后开口了。
“是，娘娘。”
梅花立刻上前。
“把这碗盐，送到御膳房去。”
马皇后指着那碗白盐。
“让厨子用这盐，炒一道青菜，再做几道陛下平日爱吃的菜。”
“记住，要快。”
“奴婢遵命。”
梅花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盐，就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等等。”
陈光明叫住了她。
“梅花姐姐，你得跟厨子说一声。”
“这提纯之后的盐，咸味比以前的粗盐重得多，差不多是三倍的量。”
“让他炒菜的时候，千万悠着点，放平时三分之一的量就够了，不然能把人齁死。”
梅花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奴婢记下了。”
她抱着那碗盐，快步向御膳房走去。
小院里，暂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炉火中木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马皇后看着陈光明，眼神变得愈发柔和与欣赏。
这个年轻人，总能带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