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信以后,严恕突然想起来,这次陪他来京城的严祥是吴四的女婿,也就是严祥的老婆是吴家旧仆,是跟着严恕生母从吴家陪嫁而来的。
于是严恕叫来严祥,问:“今日我去见了娘舅,听了不少吴家的事,感觉一团乱麻,你对吴家的事儿知道多少?”
严祥略想了想,说:“小的日常在家的时候,也听我浑家和岳父岳父提起吴家的事,不过,也不知道做不做得准。”
“你说说看。”
严祥稍微犹豫了一下,毕竟身为仆人,说主家长短不太合适。好在他是严家的家生子,他老婆才是吴家出来的,所以他心理压力没那么大。
“吴家如今已经没落得很了,自从他家老爷去世以后,家族里就一个有像样功名的人都没了。如今好像就七房,有一个后生考上了县学。其他还有几房的子弟在书院里念书,但都是连乡试都没资格去考的,眼看着也读不出个什么花样来。”严祥口气不小,毕竟他的主家科举功名的确更加像样些。
“吴老爷的亲弟弟是个远近闻名的闲汉,专门陪伴富贵人家子弟还有大商人消遣玩乐,奉承、凑趣、帮腔、跑腿、吹拉弹唱无所不会,就是没什么正经的营生。据说是当初分家的时候,吴老爷的父亲看小儿子实在不成器,就多给了大儿子一些,想着即便是给了小儿子也会给他败光。后来吴老爷和他弟弟就几乎成仇人了。”严祥说得还算详细。
“嗯……那我舅舅的生母的事儿,你知道多少?”严恕问。
“这个……这个……”见严恕问到内宅的阴私,严祥更犹豫了。
“你不要怕,你听到过什么就可以说出来,哪怕说错了我也不怪你。”严恕宽慰他。
“我听说,吴老爷和他夫人本来感情是极好的,可是夫人在夭折了长子以后一直生不出儿子。吴老爷是决计不肯把家财便宜宗族里的人,特别是他弟弟的。所以他就纳妾了。
在儿子出生后,夫人就把孩子领到了自己房里抚养,并且把那个妾室发卖了。据说,是……呃……是吴老爷事先就同意留子去母,夫人才松口同意他纳妾的。可是夫人去世后,吴老爷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于心不安,后来便将实情都和一双儿女说了。”严祥的声音很低,不过严恕听得清楚。
哎,这都是什么事啊?严恕不便吐槽原主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不干人事。毕竟他们都已经去世了,人死为大,又都是长辈,实在是不好说什么。
“那……家母在世的时候,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呢?”严恕问。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想来……先夫人总不能说自己的父母不好吧?”严祥说。
严恕一想也是,这个时代长大的人,特别是世家女,不可能臧否亲生父母所作所为的。
“不过……当年先夫人还在的时候,似乎还帮着查访过的那个妾室被卖去哪里了。小的估计……”严祥没说完。
严恕已经明白了,原主的生母应该是个很善良的人。发卖妾室既然已经成为了吴家老爷的心结,她作为女儿是愿意尽自己的能力帮助父亲去解开这个结的。可惜,应该是当初卖的时候就卖去了外地,开始寻访的时候又已经很多年过去了,要找到些眉目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
严恕想:既然亡母吴氏不反对舅舅寻找生母的事,那迁葬的事,她应该也不会反对吧?毕竟如果当初找到那个妾室,接回吴家奉养,死后肯定也是葬入吴家祖坟的么。
好了,那这事儿严恕的父母都不反对,他怎么可能反对呢?让吴有闻放手去做吧。
至此,严恕也彻底明白吴有闻这么多年基本上和严家不怎么来往的缘故了。要不是这次迁葬他生母的事儿,估计他都不会联系严侗。
吴有闻没有办法恨自己的父亲,那就只能恨嫡母了呗。然后恨屋及乌,看同父异母的姐姐也觉得别扭。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严恕又想到自己头上了:这个时代的大家族就是烦,哎,烦死了。子嗣这种事……真麻烦。
不过,严恕觉得他这里肯定不会搞得那么惨烈的。首先,钱肖月不是发卖妾室的那种人。其次,即使没有亲生儿子,选择过继,严恕也能接受。
无论是愿哥儿的儿子,还是严思的儿子,甚至严念的儿子,都可以啊。有什么不可以?他不像他外祖父,他没有这种自己的家财不能给宗族里的人这种执念。
严恕感叹:看来,还是得家族内部和谐才好,族里自己斗得你死我活的话,都不用别人来杀来灭,宗族就败落了。这次看吴有闻的样子,他应该是有些手段的,吴氏宗族内部肯定要有麻烦了。
祸起萧墙,从来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
然后,严恕就开始分析自己的家族了。
严侗和严修虽然也不和,但是他们还没有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彼此不会为一些利益起冲突,甚至可以互相帮忙。虽然一见面就吵架,但是遇到事情仍然是亲兄弟的做派,算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吧。
而下一代,关系显然会更好。大哥严志人都找不到了,就不说了。二哥严思那是个才貌双全、品德高尚的大好人啊。严念虽说看着不靠谱,但是为人直率仗义,而且肉眼可见的赚钱能力很强,不是个拖后腿的。严愿是个性格温厚又没心眼的可爱孩子。嗯,严家的子弟都还是不错的。在一二代之内,应该闹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