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长安城西市那片刚夯平的沙土地上，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场地中央竖着两根木杆，杆顶各固定着一个没有底的竹筐——这是李承乾凭着模糊记忆，让将作监仿制的“篮球架”。
场上，十名赤着上身的汉子正在争夺一个皮质圆球。他们是李承乾从禁军中挑选的“篮球队员”，已经秘密训练了两个月。但此刻他们的对手，是十名来长安朝贡的西域胡人——这些人平均身高足足比唐兵高出一头。
“传球！传给高个子！”场边的李承乾急得直跺脚。
可球刚传到唐军队长手里，一个胡人突然伸手——那手臂长得像猿猴，轻轻一抄，球就到了对方手中。紧接着，那胡人三大步冲到篮下，纵身一跃，几乎不用跳就把球塞进了竹筐。
“好！”围观的胡人使团齐声喝彩。
李承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教篮球，本是想着推广一项既能强身健体、又能培养团队精神的新运动。可没想到，第一次公开演示赛，就找来这么一群“巨人”对手。
中场休息时，比分是三十比十二。胡人领先。
禁军队长陈大勇喘着粗气跑到场边，满脸愧色：“陛下……他们太高了，胳膊也长，我们抢不到篮板……”
李承乾盯着那些坐在对面阴凉处喝水的胡人。他们谈笑风生，偶尔投来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善意的戏谑——倒不是轻蔑，更像大人看孩子玩闹。
“高……”李承乾喃喃道，“高就了不起吗？”
他忽然想起后世看过的篮球比赛。不是所有赢家都是最高的，还有靠速度、靠配合、靠战术的。
“下半场换打法。”他蹲下身，用树枝在沙地上画起来，“他们高，但慢。你们小，但快。不跟他们抢篮板了——改抢断，打快攻。”
他画出几条跑动路线：“陈大勇，你负责断球。断下来立刻传给李二狗，他跑最快。其他人不用回防，直接往前场冲，三传之内必须到篮下！”
他又指向那个最矮但最灵活的队员：“王猴子，你专门盯他们那个最高的。不用防他投篮——反正咱们也盖不到。就缠着他，让他接不到球，懂吗？”
队员们面面相觑。这打法……太险了。不回防？万一抢断失败，就是空篮啊！
“按朕说的做。”李承乾站起身，“输了朕不怪你们。但若是因为怕输而不敢试新法子，朕会失望。”
下半场的铜锣敲响了。
胡人队依然从容。他们最高的那个中锋——名叫阿史那鲁，身高近七尺（约21米）——站在篮下像座铁塔，准备轻松收割篮板。
可第一个球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陈大勇没有去抢篮板，而是在对方传球路线上突然窜出，一掌拍飞了球！李二狗像箭一样冲出去，捡起球就往对面狂奔。等胡人反应过来回防时，球已经应声入网。
“好！”大唐百姓的欢呼震天响。
阿史那鲁皱眉，走到发球点。这次他亲自要球，准备单打。可王猴子像膏药一样贴上来，不高，但快，手不停地在他眼前晃动。阿史那鲁烦躁地转身，却见王猴子不知何时绕到他身侧，手指一捅——
球又掉了！
“快攻！”陈大勇嘶吼。
这次是三人配合。陈大勇断球后传给斜插的李二狗，李二狗不停球直接甩给已经冲到前场的第三个人。等阿史那鲁迈开长腿回防到位，球已经穿过竹筐落地了。
三十比十六。
胡人使团坐不住了。他们的领队——个高鼻深目的粟特商人——站起来大声用胡语指挥。胡人队开始调整，不再一味靠身高，也开始跑动传球。
可大唐队已经打疯了。这些小个子兵像一群灵活的猎犬，不断撕咬对方的传球线路。他们几乎不跳——反正跳不过，就贴地抢断，得球后立刻发动闪电般的反击。
比分一点点迫近。四十比三十五，四十五比四十二……
最后时刻，大唐队只落后三分。球权在胡人手中，时间所剩无几。
阿史那鲁在篮下要位，准备终结比赛。可王猴子这次用了更“赖皮”的招数——他不盯球，就盯着阿史那鲁的眼睛，嘴里还念念有词：“左边？右边？猜猜我要掏哪边？”
阿史那鲁被念得心烦意乱，接球瞬间稍微走神。就这一瞬，王猴子真的出手了——不是掏球，是整个人撞上去！
“砰！”
两人同时倒地。裁判鸣哨——进攻犯规！
球权转换，时间只剩最后五息。
陈大勇发边线球。所有人都知道，这最后一攻一定会给跑得最快的李二狗。胡人队三人围堵李二狗，可球却传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传给了一直埋伏在底角的射手赵三箭。
赵三箭接球，起跳。他的投篮姿势是李承乾亲手教的，虽然生硬，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标准的“跳投”。
球在空中划出弧线。
全场寂静。
“铛！”
球砸在篮筐后沿，弹了起来。
时间到。
四十七比四十五。大唐队输了，只输两分。
欢呼声从胡人使团那边爆发。阿史那鲁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瘫倒在地的王猴子，忽然伸出大手把他拉起来，用生硬的唐话说：“你，小，但厉害。”
王猴子喘着气，咧嘴笑了。
李承乾走进场内。他没有看记分牌，而是挨个拍了拍队员的肩膀：“打得不错。”
陈大勇单膝跪地：“陛下，臣等……还是输了。”
“输了两分。”李承乾扶起他，“但你们让那群高个子汗流浃背，让他们最后时刻紧张到手抖。这比赢十分还值得骄傲。”
他走到胡人使团面前，对那位粟特领队笑道：“好比赛。你们的球员，厉害。”
领队躬身行礼：“大唐的士兵，更厉害。他们像……像草原上的狼群，小的，但聪明。”
李承乾忽然眨眨眼：“下次再比，朕可能派另一支队伍来。”
“哦？还有更高的人？”
“不。”李承乾神秘一笑，“是更‘硬’的人。”
他指向远处校场——那里，玄甲影特种兵正在做每日一千个俯卧撑的训练，汗水把沙地都浸湿了。
“朕的特种兵，虽然也不高，但他们能做一千个俯卧撑。”李承乾比划着，“下次比赛，他们不用手投篮，用俯卧撑的劲儿砸——看你们的篮筐结不结实。”
胡人领队先是一愣，随即和周围的使节一起哈哈大笑。他们听懂了，这是皇帝的玩笑，也是大唐的自信。
那天傍晚，李承乾在宫中设宴款待胡人使团和篮球队。宴席上，阿史那鲁主动找到王猴子，两人比划着交流防守技巧。粟特领队则和陈大勇讨论起快攻战术——原来胡人也有类似的骑兵战术，叫“狼群奔袭”。
酒过三巡，李承乾起身举杯：“今日这场球，让朕明白一件事——高有高的打法，矮有矮的打法。大唐不必样样都高，但可以样样都巧。”
他顿了顿，看向胡人使团：“就像你们的商队，不远万里来长安，不是靠蛮力，是靠认路的本事、看天的智慧、还有敢闯的勇气。这，就是‘巧’。”
粟特领队肃然起敬，举杯回敬：“陛下这话，说到我们心里了。”
宴席散后，李承乾把篮球队留下。
“知道朕今天为什么高兴吗？”他问。
队员们摇头。
“因为你们没因为身高矮就认输。”李承乾缓缓道，“你们想办法，动脑子，拼到最后一刻。这比赢球更重要。”
他从袖中掏出十枚特制的银币，每人发一枚。银币正面是篮球的图案，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不以高论英雄”。
“从今天起，大唐篮球队正式成立。你们是第一代队员，也是第一代教头——要去各军、各州县教篮球。记住，教的不是怎么长得更高，是怎么用脑子打球。”
陈大勇握紧银币，忽然问：“陛下，若以后别的国家派更高的人来……”
“那就继续想办法。”李承乾笑道，“篮球场如战场，哪有常胜的将军？但要有常思的脑子，常试的勇气。”
他望向殿外渐暗的天空：“而且……朕已经让格物院研究‘弹簧鞋’了。穿上能跳三尺高——当然，这是后话。”
队员们哄笑。他们知道陛下又在开玩笑，但不知为何，他们相信陛下真能搞出这种东西。
夜深了，队员们离宫时，还能听见陛下在殿内哼着小曲。王德小声问：“陛下今天输了球，怎么还这么高兴？”
李承乾哼的曲调停了，轻声道：“因为朕看到了比赢球更重要的东西——一群矮个子，在巨人面前，挺直了腰杆，打出了自己的章法。”
他走到殿门前，望着满天星斗：“这世上，高矮本是常态。但若矮的认了命，高的骄了傲，那这世道就无趣了。”
“朕要的大唐，不是人人都是巨人的大唐。是矮子敢挑战巨人，巨人懂得尊重矮子的大唐。”
夜风吹过，殿檐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远处军营里，刚刚成立的“大唐篮球协会”正在油灯下制定第一版规则。陈大勇坚持加上一条：“禁止以身高嘲笑对手，违者罚下场。”
阿史那鲁留在长安学唐话的侄子，把这个规则记在了羊皮卷上。很多年后，当篮球真的沿着丝绸之路传向西方时，这条规则被译成了十几种文字。
而那个夏天的午后，十个矮个子兵对阵十个胡人巨人的比赛，成了长安城津津乐道的故事。故事的最后，百姓们总会笑着说：
“陛下说了，下次派特种兵来——用俯卧撑砸篮筐！”
大家知道这是玩笑，但笑着笑着，心里就多了点什么。
那是一种矮个子也敢昂首挺胸走路的底气，一种相信聪明可以弥补不足的信念，一种属于大唐的、不骄不馁的从容。
宫门缓缓关闭。李承乾伸了个懒腰，忽然对王德说：
“明天开始，朕也要练练投篮——虽然朕也不高。”
“但朕的脑子，应该还算巧吧？”
夜色里，皇帝的笑声轻快如风。而篮球这项运动，就在这笑声中，在大唐的土地上，扎下了它最初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