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晨露、警讯与暗涌的波澜
昨夜那短暂却清晰的灵觉探查,如同冰冷滑腻的毒蛇,在叶小杰心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寒意。他几乎一夜未眠,天不亮就起身,再次仔细检查了屋内外每一寸地方,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不该有的痕迹,藏匿秘密的墙洞也加固了掩饰。镇魂玉残片贴身藏着,持续传来稳定的微凉,多少抚平了些许惊悸。
晨光初露,雾气稀薄。叶小杰没有立刻下地,而是先去孙老头家。他叩响门扉,孙老头似乎也醒得早,很快开了门,眼中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清醒和一丝凝重。
“孙爷爷,”叶小杰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昨夜我睡得浅,约莫子时前后,听到院外有极轻微的脚步声,不像是村里的狗或夜猫子,倒像是……人。还在我院子东南角停留了一小会儿。我怕是自己听错了,没敢出去看。”
他没有提及灵觉探查和镇魂玉的异动,只说了“人”和“脚步声”,但这足以让孙老头警觉。老人浑浊的眼眸骤然锐利,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缓缓道:“东南角……那是靠近后山的方向。昨夜我也睡得不安稳,总觉得心头有些发毛。看来……不是错觉。”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昨夜叶小杰察觉的,恐怕就是白天那胡货郎,或者与他有关之人的踩点和探查!对方已经不甘于仅仅言语试探,开始付诸行动了!
“此事非同小可。”孙老头沉声道,“必须立刻告知村长,加强夜间巡防。另外……”他看向叶小杰,目光复杂,“小杰,你最近……要格外当心。那些人若真是修士,手段莫测。你那院子……恐怕已经被盯上了。尽量别一个人待着,晚上把门窗闩死。”
叶小杰点头应下。他知道孙老头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他这独居的茅屋,在有心人眼里,或许是个容易下手的“软柿子”。
离开孙老头家,叶小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村后自家那片田地转了一圈。晨曦下的玉米地依旧安静,沾染秽气的植株恢复缓慢,但并无新的异状。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像往常一样检查、除草。田间熟悉的劳作,多少驱散了些心头的阴霾。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多久。早饭时分,叶小杰刚端起粥碗,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不好了!不好了!赵猎户家的狗死了!”
叶小杰心头一跳,放下碗筷就冲了出去。只见村后方向聚了一小群人,赵猎户脸色铁青地站在自家院门口,脚边躺着一只体型颇大的黄狗,正是他家那只颇为凶悍、平日看家护院的猎犬“大黑”。此刻大黑口吐白沫,四肢僵直,已然气绝,死状与之前那只山鸡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凄惨,狗眼圆睁,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怎么回事?大黑怎么会……”有人惊问。
赵猎户咬着牙,声音发颤:“就昨天后半夜!我听见大黑在院里叫得凄厉,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又像是疼的。我提了棍子出来,就看见它倒在这里,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身上没见伤,嘴边有这白沫子!”
叶小杰挤进人群,蹲下身仔细查看。狗的口鼻处确有少量白沫,身上并无明显外伤,但靠近狗头时,他能隐约闻到一丝极其淡薄的、与后山秽气同源、却更加暴戾的阴冷气息!不仅如此,他在狗颈部的皮毛间,发现了几缕灰黑色的、质地古怪的短毛,不像是狗毛,也不像寻常野兽的毛发,触手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滑腻感。
“这毛……”叶小杰捻起一根,看向赵猎户,“赵叔,大黑身上沾了别的东西的毛。”
众人闻言,都凑近来看,议论纷纷。
“这什么毛?灰不溜秋的……”
“看着就邪性!”
“该不会……是山里那东西的毛吧?那妖怪没死绝,夜里摸到村里来了?!”
恐慌的情绪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如果说之前山鸡的事还只是令人不安,那赵猎户家看门狗的死,尤其是这来历不明的怪毛,就几乎坐实了“危险仍在逼近”的猜测!昨夜叶小杰察觉的窥探,此刻也与这死狗事件联系了起来,更添惊悚。
“都静一静!”闻讯赶来的村长大声喝止了骚动,脸色铁青。他看了看死狗和那怪毛,又望向面色凝重的叶小杰和闻讯赶来的孙老头,“孙老哥,小杰,你们看……”
孙老头上前检查了狗尸和怪毛,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这狗是受惊过度,心胆破裂,又被阴邪秽气侵体而亡。这毛……”他拿起一根,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眉头紧锁,“老夫行医多年,未曾见过。但其上沾染的气息,与后山秽气同源,却更显暴虐。恐怕……山中除了那被仙师诛灭的主凶,尚有其他被秽气侵染的孽物存活,或是……新被吸引而来的邪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惊惧的村民:“昨夜之事,恐怕就是这东西在村外窥探,惊了狗。此物能无声无息潜入村边,毒杀猎犬,绝非寻常野兽。从今往后,各家各户,务必看管好孩童,入夜后紧闭门户,牲畜也要圈牢。巡护队加倍人手,夜间燃起火把,不可懈怠!”
村长立刻吩咐下去,又让赵猎户将狗尸和怪毛深埋处理,不得留在家中。
人群散去,但恐慌的种子已深深埋下。叶小杰回到家中,赵氏和小草也听说了死狗的事,吓得脸色发白。叶小杰只能强作镇定,安慰她们,又仔细检查了自家院落,尤其是昨夜被探查的东南角篱笆。果然,在几处不起眼的篱笆缝隙和地上,他发现了几枚极其浅淡的、不属于村里任何人的陌生鞋印,以及几缕与狗毛上相似的、灰黑色的短毛!
对方昨夜果然来了!而且很可能与那杀死猎犬的邪物有所关联,或者根本就是驱使邪物之人!他们在踩点,在试探,甚至可能……在寻找什么!
叶小杰的心沉到了谷底。事情正在向最坏的方向发展。厉寒舟解决了最大的威胁,却引来了更阴险的窥视者。这些藏在暗处的人或“东西”,行事诡秘,不择手段,对村庄的威胁甚至可能比那盘踞山中的邪祟更甚!因为他们有智慧,有目的,而且隐藏在普通村民难以察觉的暗处。
接下来的半天,村庄笼罩在一种极度压抑和紧张的气氛中。巡护队如临大敌,青壮年被组织起来,在村中关键位置设置明岗暗哨。孙老头配制的“清心宁神散”和“驱秽避瘴汤”被加倍赶制出来,几乎家家户户都分到了一些。叶小杰也忙着分发药物,同时留意着村民们的情绪和议论。
他发现,除了普遍的恐惧,一种新的情绪正在悄然滋生——猜疑。有人开始怀疑,是不是村里谁家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才引来了这些祸事?甚至有人私下嘀咕,叶小杰一个孤儿,为何能得到孙老头和仙师(苏文)的青睐?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人情谱上,村民们的“恐慌指数”和“猜疑指数”都在悄然上升,虽然对他的“友善值”暂时没有明显下降,但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感,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叶小杰感到了无形的压力。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或弄清楚暗处的威胁,这种猜疑和恐惧迟早会发酵成更大的麻烦,甚至可能从内部瓦解村庄的凝聚力。
就在这内外交困之际,脑海中,那沉寂了数日的、带着极致诱惑的金色提示音,再次毫无征兆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急迫的姿态轰然响起:
“叮!!!生死存亡抉择任务:‘激活与深挖’。检测到未知超凡威胁(疑似被操控的邪秽生物)已开始针对宿主所在村庄进行实质性侵害与侦察。被动防御已不足以应对!’
“任务:立即使用‘镇魂玉残片’为引,配合宿主自身精血三滴,于今夜子时,在宿主院内布设‘微光溯源阵’(阵法图及口诀已发放)。此阵可极大强化镇魂玉的感知与溯源能力,短暂捕捉并锁定最近一次接触过同源邪秽气息的目标方位(包括生物或物品),有效范围不超过三里!’
“成功奖励:获取明确威胁来源方位信息!《追踪与反追踪基础》知识!练气期经验300点!下品灵石二十块!备注:这是唯一能化被动为主动,找出暗处黑手的机会!否则,敌暗我明,村庄与宿主皆危如累卵!风险:布阵需消耗精血与灵力,可能引起轻微灵力波动,有极低概率被附近其他修士感知。但相比于坐以待毙,此险值得一冒!”
找出威胁来源!化被动为主动!
叶小杰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这个诱惑太大了!在眼下这种两眼一抹黑、只能被动挨打的境地,如果能锁定那暗处窥探者或邪物的方位,哪怕只是大致方向,也具有决定性的意义!这或许是打破僵局、掌握一丝主动权的唯一机会!
但是……“消耗精血与灵力”、“可能引起灵力波动”、“有极低概率被附近其他修士感知”……
尤其是最后一点!昨夜刚有修士探查过,今夜就在自家院里布阵?万一那修士还在附近徘徊,或者有同伙,这“极低概率”恐怕就会变成“极高概率”!到时候,不仅找不到威胁,反而会彻底暴露自己身怀灵玉、且懂得简易阵法的事实!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是赌一把,抓住这看似唯一的“主动”机会?还是继续隐忍,以不变应万变,依靠村庄的集体力量和厉寒舟留下的符箓,与暗处的敌人周旋?
叶小杰的呼吸变得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从未感到如此两难。系统的任务描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感,仿佛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然而,他骨子里对“暴露”的恐惧,以及对“稳健第一”的信条,却在疯狂地拉响警报。
不,不能冒险!尤其是在敌人刚刚露出獠牙、意图不明的时候!布阵的动静和可能的灵力波动,风险太高了!他不能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极低概率”上。暗处的敌人固然可怕,但主动暴露自己,引来的可能是更直接、更无法抵御的灾难!
“我拒绝!”叶小杰几乎是咬着牙,在脑海中低吼,“不布阵!我绝不会在村里动用任何可能暴露的手段!找出威胁,可以用别的办法,加强巡逻,观察痕迹,发动村民留意陌生人……而不是用这种自曝其短的方式!系统,你想让我死得更快吗?!”
“叮!生死存亡抉择任务(激活与深挖)已被宿主拒绝。”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种近乎僵硬的凝滞,仿佛没料到他会在如此压力下,依旧做出这样“保守”到近乎“愚蠢”的选择。然后,金光彻底熄灭,再无动静。
叶小杰脱力般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他知道,自己又一次选择了最艰难、也最“苟”的路——不主动出击,不依赖任何可能暴露的“超凡”手段,只依靠最平凡的方法和这片土地上的乡亲,去应对未知的、可能非常危险的敌人。
前路更加迷茫,危机四伏。但他别无选择。他的“根”在这里,他的“道”是生存,是守护,是不计代价的“稳”。哪怕希望渺茫,他也要和青泉村一起,用最朴实的方式,撑下去。黑夜或许漫长,但他坚信,只要根须深扎,总有见到曙光的一刻。而在那之前,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警惕,更加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