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流言、药方与深夜的试探
胡姓货郎的出现与离去，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激起几圈涟漪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但叶小杰和孙老头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看似普通货郎的汉子，其沉稳的步伐、内蕴精光的眼神，以及看似随意实则句句暗藏机锋的询问，无不昭示着他绝非等闲。尤其是他对“山野异症、邪祟侵体”以及厉寒舟细节的过分关注，更让两人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危险气息。
接下来的两日，村庄表面依旧平静。田间的作物在秽气与药力的拉锯中缓慢恢复，靠近后山的几户人家，在村长和孙老头的反复告诫下，也加倍小心地看管着禽畜，不让其往后山方向跑。叶小杰则更加低调，除了每日固定的农活和去药棚帮忙，尽量少在村中人多处逗留，更不与任何外来者主动搭话。
然而，关于后山的流言，非但没有因胡货郎的离去而平息，反而以一种更隐晦、更“有鼻子有眼”的方式，在私下里悄然传播。这一次，流言的源头似乎变得更加模糊，内容也更加“详实”。
“听说了吗？前几日那个胡货郎，根本不是来卖货的！是专门来打听后山‘药园’消息的！”
“真的假的？他也知道药园？”
“那可不！听说他手里有张残图，上面就标着咱们后山！说是他祖上留下来的，指向一处古代修士培育灵药的秘地！之前那邪祟，就是看守药园的妖兽！”
“我的天！那现在妖兽死了，药园不就……”
“嘘！小声点！这事儿可不敢声张！听说那胡货郎是‘百草门’的外门弟子，专门四处搜寻灵药线索的！人家是有根脚的！”
“百草门？那……那不是专门炼丹的门派吗？他们也盯上咱们这儿了？”
“百草门”、“外门弟子”、“祖传残图”、“灵药秘地”……一个个新鲜又充满诱惑力的词汇，在少数村民的窃窃私语中飞快流传。甚至连叶小杰在去井边打水时，都隐约听到两个妇人低声议论“百草门的仙师”可能要来。
叶小杰听得心惊肉跳。这流言编造得层次分明，有来历（百草门外门弟子），有凭据（祖传残图），有目标（灵药秘地），甚至还巧妙地将之前的“妖兽”、“秽气”都圆了进去，比钱老三那套说辞“可信”了何止十倍！这绝非村民能凭空想象出来的！联想到之前胡货郎的试探，叶小杰几乎可以肯定，这波新的、更具针对性的流言，背后必然有“专业人士”在推波助澜！他们的目的，恐怕就是搅动人心，甚至引诱村民为他们探路，或者制造某种混乱，以便浑水摸鱼！
他立刻将这个情况告诉了孙老头和村长。村长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总不能挨家挨户去辟谣，那样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孙老头则更加忧心，他告诉叶小杰，“百草门”确有其派，是修仙界一个以炼丹和培育灵草闻名的中型门派，门下弟子常年在各地搜寻珍稀药材，行事亦正亦邪。若真是他们盯上了后山，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眼下只能加强戒备，告诫村民莫要轻信谣言，更不可与任何来历不明之人接触，尤其是私下交易或打探消息。”孙老头叹道，“另外，小杰，你那‘安神散’的方子，恐怕得再改改，多加些清心明目的药材。人心浮躁，易受蛊惑，需得内外兼治。”
叶小杰深以为然。他结合孙老头的指点和自己从吴方手札中学到的、一些针对“癔症”“妄念”的调理思路，在原有安神散的基础上，加入了石菖蒲、远志、黄连等药材，新配出一种“清心宁神散”，药性更侧重于安定心神、清解虚火。他将这新方子的来历归于孙老头的指点和自己“梦中所得”，开始少量制作，分发给那些明显被流言影响、显得心神不宁的村民。
这日夜里，叶小杰正在油灯下，仔细研读孙老头给他的一本关于本地“地脉风水”与常见病症关联的杂谈笔记（孙老头说或许对理解后山秽气有帮助），忽然，他贴在胸口的镇魂玉残片，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悸动！
这悸动并非往日的宁神凉意，而是一种带着警示意味的、短促的震动，仿佛在提醒他什么。几乎同时，他体内那丝灵力也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微微加速流转。
叶小杰瞬间警醒，吹熄油灯，轻轻起身，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透过窗纸的微小缝隙向外望去。
月色尚可，院落和远处的田野笼罩在一片清辉中。起初并无异样，但片刻后，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自家院落东南角的篱笆阴影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动了一下，随即没入更深的黑暗，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紧接着，他感到一股极其淡薄、却带着明显探查意味的灵觉，如同无形的触手，轻轻扫过自家的院落，尤其在屋角、墙根等处略有停留。
这灵觉的强度远不如厉寒舟，甚至比叶小杰自己全力感知时也强不了太多，但却带着一种陌生的、略带阴柔的特质，绝非村中任何人所有！而且，这灵觉的探查非常小心，若非叶小杰有镇魂玉示警，且自身对灵力波动异常敏感，恐怕根本察觉不到！
是修士！而且就在附近！他在探查什么？是随机寻找，还是……有明确目标？
叶小杰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墙壁阴影里，全力收敛自身气息，连心跳都仿佛放缓。他不敢放出丝毫灵觉去对抗或探查，生怕打草惊蛇。那陌生的灵觉在院落中徘徊了约莫十息，似乎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叶小杰的匿气符和藏匿手段起了作用），便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消失无踪。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外面再无任何异动，叶小杰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轻轻走回床边坐下，心绪难平。
果然来了！而且是在深夜，以这种鬼鬼祟祟的方式探查！对方的目标是什么？是寻找“古修士药园”的线索？还是感应到了镇魂玉或那卷轴的微弱波动？又或者，仅仅是在排查村中是否有其他修士存在？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青泉村已经不再安全。有修士在暗中活动，其目的不明，对凡人村庄而言，无异于卧榻之侧有虎狼徘徊！
他不敢再点灯，在黑暗中静静坐着，手中紧紧握着那枚镇魂玉残片。玉片已恢复平静，散发着稳定的微凉。这次意外的示警，让他对这片残玉的价值有了新的认识。它不仅能安神辟邪，似乎还对某些特定的、带有探查或恶意的灵力波动有所感应！
“必须更加小心了。”叶小杰在心中告诫自己。对方今夜只是探查，没有进一步动作，或许是因为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目标，或许是顾忌村口厉寒舟留下的符箓。但谁也不知道下次会怎样。
他决定，明天就将今夜之事告知孙老头，但需换个说法，不能提镇魂玉和灵觉探查，只说自己半夜听到院外有轻微异响，似乎有人窥探。同时，他要重新检查屋内所有可能暴露秘密的角落，尤其是藏匿储物袋、灵石、灵液和那古老卷轴的地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另外，那“清心宁神散”的分发必须加快，范围也要扩大。人心越稳，村庄越固，外来的窥探者才越难找到可乘之机。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但叶小杰知道，在这寂静之下，暗流已然涌动。他的“苟”道，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不仅要“苟”住自身的秘密，还要在这暗流汹涌中，尽力“苟”住这个他视为家的村庄的安宁。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