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利益关系(1 / 1)

谢景行的别院,如同其主人一般,外表低调,内藏乾坤。院落清幽,陈设雅致,一应物件无不精良,却并无过多奢靡之气,反而透着一股疏朗的书卷气。伺候的下人皆是训练有素,眼神恭顺,手脚麻利,却绝不多言多看,将两人引入厢房后便悄然退下,只在院外听候吩咐。

仿佛方才那场暴雨夜的厮杀与交易,只是一场幻梦。

沈静秋顾不得细看周遭环境,立刻扶着秦铮在榻上坐下。他肩头的伤口因方才的搏杀和强撑,已然裂开,鲜血将靛蓝色的衣衫染成深赭,脸色在灯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虽竭力平稳,却依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必须立刻重新包扎!”沈静秋心急如焚,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她环顾四周,见屋内备有干净的热水、布巾甚至一些常见的金疮药,显然是谢景行早有吩咐。

她小心翼翼地替他褪下半边衣衫,露出那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因多次崩裂而显得红肿可怖,看得她心尖直抽痛。她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温水浸湿布巾,一点点清理血污,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

秦铮闭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紧咬,却始终未发出一声痛哼。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羽睫和紧绷的肌肉,泄露着他正承受的巨大痛苦。

就在沈静秋清理完毕,准备上药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秦先生,秦娘子,府上郎中到了。”是别院管事恭敬的声音。

沈静秋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秦铮。谢景行的人…能信吗?

秦铮缓缓睁开眼,眸中虽带着疲惫,却一片沉静,他微微颔首:“有劳。”

门被推开,一位提着药箱、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目光平和,并无寻常医者的倨傲,也不见对伤者的好奇或惊惧,只微微行礼:“老朽姓孙,奉命前来为先生诊治。”

他走上前,仔细查看了秦铮的伤口,又搭脉细诊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先生旧伤未愈,又添新创,且内息耗损过度,需得好生静养,万不可再动武牵动伤势了。”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

沈静秋连忙道:“孙大夫,您看这伤…”

孙大夫打开药箱,取出银针、药粉和一些沈静秋从未见过的膏药,手法娴熟地为秦铮施针止痛,清洗伤口,最后敷上一种气味清冽的黑色膏药。那膏药一敷上,秦铮紧蹙的眉头便微微舒展了一些,显然极有效验。

“此乃老朽独门的‘黑玉断续膏’,于外伤愈合有奇效。内服的方子,老朽这就去开。”孙大夫一边收拾药具,一边淡淡道,“只是先生忧思过重,肝气郁结,于伤势恢复大为不利。还需…放宽心怀才是。”

他话语寻常,却仿佛意有所指。沈静秋心中微动,看向秦铮,只见他眼眸低垂,看不出情绪。

“多谢大夫。”秦铮声音嘶哑地道谢。

孙大夫开了药方,交由下人前去煎煮,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便提着药箱告辞离去,从头到尾,未曾多问一句伤情来历。

屋内再次剩下两人。药膏清凉,疼痛稍减,秦铮靠在引枕上,闭目调息。沈静秋守在一旁,看着他那张苍白却依旧轮廓分明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谢景行的行事,处处透着诡异。看似纨绔不羁,实则心思缜密,手段通天。他提供的庇护是实实在在的,郎中、药物、环境皆是一流。但他所求的,也绝非仅仅一柄弯刀和一些消息。他将他们置于此地,如同将猛虎囚于华笼,既是保护,也是监视,更是一种待价而沽的筹码。

“他…可信吗?”沈静秋终究忍不住,低声问道。

秦铮缓缓睁开眼,眸光幽深地望向窗外渐歇的雨势,声音低沉:“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可信与否。唯有利益,永恒不变。”

“他与赵阎并非一路,与宫中那位贵妃娘娘,似乎也并非全然同心。他要那柄刀,要么是想抓住赵阎通敌的铁证,要么…是想借此在朝中搅动风云,为他永宁侯府谋取更大的利益,甚至…摆脱某种控制。”他冷静地分析着,仿佛在说与己无关的事情。

“那我们…”

“互相利用罢了。”秦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需要我们的‘价值’去达成目的,我们需要他的‘庇护’和‘渠道’去接近真相,实施复仇。各取所需,直至…一方失去价值,或者…一方想要更多。”

他的话语残酷而现实,却一针见血。在这权力倾轧的帝都,温情与信任是最奢侈也最致命的东西。

沈静秋沉默下来。她明白秦铮的意思。与谢景行的合作,无异于刀尖跳舞,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和警惕。

这时,下人送来了煎好的汤药。浓黑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沈静秋接过药碗,下意识地先嗅了嗅,又用银簪探入试了试——这是她前世看电视剧学来的,不知有用与否,但求心安。

秦铮看着她这小心翼翼的动作,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并未阻止。

银簪并未变色。沈静秋稍稍安心,将药碗递到他唇边。

秦铮就着她的手,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服过药,又换了干净衣衫,秦铮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但他并未休息,而是让沈静秋取来纸笔,凭借记忆,将刀鞘上那串狄文以及今夜听到的关于“阿史那德”、“王庭秘药”等关键信息一一写下。

他的字迹瘦硬凌厉,力透纸背,与他此刻外表的虚弱截然不同。

“这些信息,或许能拼凑出北狄王庭内乱的真相,也是赵阎勾结逆贼的铁证。”秦铮看着纸上的字,眼神冰冷,“谢景行想要搅浑水,这些…就是最好的石头。”

他将纸张折好,递给沈静秋:“收好。这是我们的底牌之一。”

沈静秋郑重接过,贴身藏好。她知道,这些看似简单的信息,在此刻的京城,或许就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惊雷。

接下来的两日,别院风平浪静。孙大夫每日前来诊脉换药,秦铮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脸色也渐渐有了些血色。沈静秋精心照料他的饮食起居,闲暇时便在院中打理一下那些看似随意栽种、实则颇有章法的花草,实则暗中观察着别院的布局和守卫情况。

她发现,这别院看似松散,实则外松内紧。明处只有几个洒扫仆役,但暗处至少有不下三处气息悠长的隐藏哨位,将这小院守得如同铁桶一般。谢景行并未限制他们的自由,但想悄无声息地离开,绝无可能。

第三日下午,谢景行终于再次现身。

他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纨绔模样,摇着玉骨扇,仿佛只是来串个门。一进来,目光就先落在秦铮身上,桃花眼弯了弯:“哟,气色好了不少。孙老头的手艺还是这么靠谱。”

不等二人回应,他便自顾自地在桌前坐下,拿起一个沈静秋刚洗净的果子啃了一口,含糊道:“刀…送出去了。”

秦铮抬眸看他,静待下文。

“效果嘛…还不错。”谢景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宫里那位摔了一套最喜欢的甜白釉茶具,发了好大的火。御史台那几个老古板,这两天走路都带风,折子写得那叫一个勤快。”

他虽说得轻松,但话中透露的信息却足以让朝堂震动!那柄刀,果然成了攻击赵阎的利器!

“不过嘛…”谢景行话锋一转,笑容淡了些,“赵阎那老狐狸,也不是吃素的。丢车保帅,断尾求生的事儿,他熟得很。光凭一柄刀,还扳不倒他。”

他看向秦铮,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所以…咱们的交易,还得继续。光有刀不够,还得有…握刀人的‘口供’,不是吗?”

秦铮神色不变:“人在聚源钱庄,守卫森严,如今更是惊弓之鸟。如何接近?”

“硬闯自然不行。”谢景行摇着扇子,“得用点…巧劲儿。赵阎能控制他,无非是靠那‘王庭秘药’的解药。如果我们能…拿到真正的解药,或者,找到能压制甚至解除那毒性的方法…”

他目光扫过沈静秋,笑意更深:“听说…秦娘子于医道药理,颇有几分…奇思妙想?”

沈静秋心中猛地一跳!他怎么会知道?!她只在野狐峪时为了救秦铮,提过几句现代医学常识而已!

秦铮的眸光瞬间冷了下去,如同冰刃般扫向谢景行。

谢景行却仿佛浑然不觉,依旧笑得慵懒:“别紧张。本小爷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或许秦娘子能从那‘王庭秘药’入手,想想办法?毕竟…那北狄叶护的痛苦模样,你们也是见过的。”

他将一个难题,轻飘飘地抛了过来。

探查北狄秘药,寻找解毒之法?这谈何容易!

但这也是目前唯一可能接近并控制咄苾的途径!

沈静秋看向秦铮,秦铮也正看向她。两人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但也是破局的关键。

“我们需要关于那‘王庭秘药’的所有信息。”秦铮沉声道,“症状、来源、以及赵阎目前提供的所谓‘解药’。”

“这个好说。”谢景行爽快答应,“相关信息,晚些时候让忠伯送过来。至于其他的…就看二位的本事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戏看完了,小爷我也该去别处找找乐子了。二位…静候佳音?”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摇着扇子,再次潇洒离去。

屋内,药香尚未散尽,却又弥漫开新的、更加诡异的疑云。

沈静秋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心中却沉甸甸的。

解毒之法…北狄秘药…这对她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但看着秦铮投来的、带着信任与凝重的目光,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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