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雪中送炭(1 / 1)

屋外暴雨如注,冲刷着瓦砾,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屋内血腥气弥漫,地上横陈着数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灯火俱灭,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秦铮苍白染血的脸庞和沈静秋惊魂未定的双眸。

方才那场短暂却凶险至极的搏杀,耗尽了秦铮刚刚恢复的一些气力。他单膝跪地,拄着那柄北狄弯刀,肩头伤口崩裂的鲜血顺着衣襟滴落,在积着雨水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腑的钝痛和伤口的撕裂痛楚。

沈静秋手忙脚乱地想要替他包扎,指尖却因恐惧和后怕而不住颤抖。

“无妨…死不了…”秦铮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剧烈喘息后的疲惫,却依旧有种磐石般的稳定力量。他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尸体,最终落在那块狼头腰牌上,眸中寒光凛冽。

北狄王庭的死士…阿史那德这么快就得知了咄苾的存在并派人灭口?还是…赵阎察觉到了他们的探查,故意泄露消息,借刀杀人?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们的处境已极度危险!这小院,不能再待了!

就在沈静秋撕下衣襟,准备先为他简单止血时,院门外,竟突兀地传来三声清晰、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慵懒节奏的叩门声!

笃、笃、笃。

在这暴雨厮杀后的死寂中,这敲门声显得格外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沈静秋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秦铮猛地握紧弯刀,强撑着站起身,将沈静秋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死死盯住院门!

是谁?!杀手还有同伙?还是…别的什么人?!

王福和灰隼皆在外围警戒,若非极其特殊的情况,绝不会让人如此靠近院门!

“啧,好大的雨…淋湿了小爷新做的云锦靴子。”一个带着几分抱怨、却又漫不经心的嗓音,穿透雨幕,懒洋洋地响起,“里面的朋友,打打杀杀多累啊,不开门请小爷进去避避雨吗?”

这个声音?!

沈静秋瞳孔骤缩!是谢景行!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这种天气出现在这里?!方才的厮杀…他知道了?甚至…他就在附近?!

秦铮眸光剧烈闪烁,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杀意,对沈静秋使了个眼色。

沈静秋会意,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到门后,声音尽量平稳:“门外是哪位贵客?夜深雨大,家中不便…”

“行了,秦娘子,别装了。”谢景行轻笑一声,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血味儿隔着门缝都飘出来了。再不开门,惊动了巡夜的五城兵马司,那可就…不好玩了哦?”

话已挑明!他果然知道!而且似乎…并无恶意?

秦铮缓缓点了点头。

沈静秋咬了咬牙,拔开门闩,将院门打开一道缝隙。

只见门外,谢景行撑着一把油纸伞,依旧是一身月白锦袍,在这瓢泼大雨中竟纤尘不染,只有袍角微微沾湿。他身后站着那个气息沉凝的老仆,如同铁塔般为他挡着风雨。主仆二人站在雨夜里,与院内的血腥和狼藉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

谢景行的目光越过沈静秋,直接落在院内持刀而立的秦铮身上,以及他身后那几具尸体上。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和…兴味?

“哟,动作挺快。”他仿佛只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戏码,摇着头走进院子,靴子刻意避开地上的血水,目光在那北狄死士的尸体和狼头腰牌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挑,“北狄狼卫?赵阎老贼这次…下的本钱不小啊。”

他竟一眼就认出了来历!

秦铮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冷冷道:“小侯爷深夜造访,就为了看热闹?”

“看热闹?”谢景行收起伞,递给老仆,自顾自地走到屋檐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雨水,桃花眼斜睨着秦铮,唇角勾着笑,“本小爷是来…雪中送炭的。”

他顿了顿,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里…你们不能待了。北狄狼卫出动,从不空手而归。一波不成,必有后手。五城兵马司里,赵阎的人也不少。”

秦铮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谢景行也不在意,继续道:“我在城西有处别院,清静安全,绝对没人敢去打扰。怎么样,秦先生,秦娘子,挪个地儿?”

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谢景行这种人。

“条件。”秦铮言简意赅,声音冰冷。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谢景行抚掌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条件嘛…简单。我要那柄刀…和你们从里面带出来的…所有消息。”

他指向秦铮手中那柄北狄弯刀,目光锐利如针。

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他到底在暗中窥视了多少?!

秦铮握刀的手指微微一紧。这刀是重要物证,更是追查北狄内幕的关键。

“小侯爷要这刀…何用?”沈静秋忍不住出声问道。

谢景行瞥了她一眼,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自然是…送给该送的人。比如…宫里那位最近正因为北疆岁贡头疼的贵妃娘娘?又或者…御史台那些整天琢磨着怎么参倒赵阎的老古板?”

他轻飘飘的话语,却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和杀机!他要用这刀,去搅动朝堂风云!去攻击赵阎,甚至…可能牵连永宁侯府自己?!

他到底想做什么?!疯了吗?!

秦铮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谢景行,仿佛要穿透他那副玩世不恭的皮囊,看清其下真正的意图。谢景行也毫不避讳地回视着他,桃花眼中不再是平时的慵懒戏谑,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疯狂与算计的幽潭。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暴雨砸落屋檐的噼啪声。

半晌,秦铮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刀,可以给你。消息,也可以共享。”

谢景行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但我有一个条件。”道,语气不容置疑,“阿史那·咄苾…那个人,我要活的。在他吐出所有知道的事情之前,他不能死。”

谢景行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赞赏:“成交!不愧是…呵,有魄力!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伸出手。

秦铮看着他那双养尊处优、骨节分明的手,沉默一瞬,终于抬手,与他击掌三下。

啪!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雨夜中格外清晰,一桩充满风险与算计的交易,于此达成。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谢景行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对老仆吩咐道,“忠伯,处理干净。”

那一直沉默如同影子般的老仆躬身领命,随即只见他身形一动,竟如同鬼魅般掠入屋内,动作快得肉眼难以捕捉!不过片刻功夫,屋内的尸体、血迹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厮杀!连那浓重的血腥气都被一种奇异的药粉味道驱散!

好厉害的手段!沈静秋看得心惊不已。

“走吧。”谢景行做了个请的手势,“马车就在巷口。”

秦铮不再多言,将北狄弯刀递给沈静秋收好,自己则强撑着伤势,挺直脊背,大步向外走去。沈静秋连忙跟上,扶住他另一只手臂。

谢景行看着秦铮即便重伤虚弱依旧不减的冷硬风骨,桃花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随即又被玩味的笑意掩盖。

马车早已等候在巷口,外表普通,内里却极为宽敞舒适。三人上了马车,忠伯驾车,迅速驶离了这片弥漫着血腥与危机的是非之地。

马车内,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积水路面的声音和窗外持续的雨声。

谢景行慵懒地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秦铮闭目调息,脸色苍白,但气息已渐渐平稳。

沈静秋心中却依旧波澜起伏。今夜发生的一切太过惊心动魄,信息量巨大。谢景行的突然出现、他的交易、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目的…都让她感到深深的不安,却又隐隐看到了一线破局的希望。

这个人,是敌是友?他的真正目标,究竟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到了。”谢景行睁开眼,率先下车。

这是一处位于城西相对僻静地段的宅院,门脸并不起眼,但进去之后才发现内里别有洞天,亭台楼阁,布置清雅,守卫看似松散,实则处处透着森严气象。

谢景行将二人引至一处独立的院落:“这里绝对安全,一应物品俱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下人。郎中很快就到。”他顿了顿,看向秦铮,“秦先生好好养伤。至于那边的事…”

他指了指沈静秋怀中的弯刀,桃花眼微眯:“等我消息。”

说罢,他竟不再多留,带着忠伯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新的据点,暂时的安全,以及与虎谋皮的交易。

沈静秋扶着秦铮走进收拾整洁的卧房,看着窗外依旧未停的暴雨,心中五味杂陈。

秦铮靠在榻上,任由沈静秋替他检查重新裂开的伤口,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深邃的眸底,冰封之下,似有新的火焰在悄然燃起。

“谢景行…”他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血色的弧度,“你想把这京城的水搅浑…好,我便帮你…搅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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