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邀约(1 / 1)

得知顾知章未死的惊天秘辛后,小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每一声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警惕。秦铮的伤势在沈静秋的精心照料和雪参玉髓膏残存药力的作用下,恢复得比预期更快,虽离巅峰状态相去甚远,但已能自如活动,体内那股久违的、属于顶尖高手的内息也开始缓缓复苏,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他变得更加沉默,时常立于窗边,目光穿透院墙,望向帝都深处那波谲云诡的权力核心。指尖无意识摩挲的,不再是匕首,而是那枚漆黑无光的铁牌——与旧部联络的信物。沈静秋知道,他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构着认知,调整着复仇的计划。十七年的目标陡然偏移,仇人之中竟添了至亲背叛者的名字,这需要何等的意志去消化和应对。

豆花摊依旧每日清晨准时支起。沈静秋的笑容依旧温和,动作依旧麻利,仿佛那夜惊心动魄的探查从未发生。但这份“如常”之下,是十二万分的警惕。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每一个顾客,过滤着每一句闲谈,王福更是将大半精力都用于监控小院周围的动静。

然而,预期的狂风暴雨并未立刻袭来。聚源钱庄那边似乎并无异动,赵阎府上也一如既往的平静。就连那位纨绔不羁的谢小侯爷,也再未现身。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更像暴风雨前的死寂,让人心头愈发不安。

这日收摊后,沈静秋正清洗木桶,忽见街角茶馆的伙计小跑过来,递上一张做工精致的帖子。

“秦家嫂子,方才一位客官让小的把这个交给您。”伙计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沈静秋擦干手,接过帖子。帖子是素雅的浅青色暗纹笺,上面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明日申时,雅茗轩天字阁,静候豆花香。”落款处,画着一支看似随意勾勒的桃花。

谢景行! 沈静秋心头一凛。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这次不再是街边“偶遇”,而是正式的邀约。雅茗轩是城南最有名的茶楼,天字阁更是非富即贵难以预订的雅间。他此举,是何意?

她不动声色地塞给伙计几个铜钱:“有劳小哥了。不知那位客官还说了什么?”

伙计掂了掂铜钱,笑得更殷勤了:“那位爷没多说,只让务必送到。哦对了,他好像…还提了句,说是‘故人相约,聊聊风土,品品香茗’,让您…务必赏光。”

故人?风土?沈静秋心中冷笑,面上却温和道:“我知道了,多谢。”

伙计走后,沈静秋拿着帖子回到屋内,递给秦铮。

秦铮扫过那行字和桃花印记,眸光微冷:“鸿门宴。”

“去吗?”沈静秋问。

“去。”秦铮语气斩钉截铁,“他既划下道来,岂有退缩之理?正好也探探他的虚实,看看这‘纨绔’底下,究竟藏着什么心思。”他看向沈静秋,“明日我同你一起去。”

“你的伤…”

“无碍。”秦铮打断她,眼神锐利,“雅茗轩不是聚源钱庄,他谢景行再嚣张,也不敢光天化日在那等地方公然动手。何况…”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我也正想会会这位‘故人’。”

次日申时,沈静秋依旧是一身半旧不新的素色衣裙,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丽从容的气度。秦铮则换上了一身靛蓝色细布长衫,作寻常文人打扮,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身姿挺拔,眸光沉静,那股久居人上的冷冽气场虽极力收敛,却依旧在不经意间流露。

两人来到雅茗轩,报上名号,伙计立刻恭敬地将他们引至三楼最为幽静的天字阁。

推门而入,只见谢景行早已等候在内。他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身月白云纹锦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把玩着一只白玉茶杯。窗外日光斜映,将他俊美昳丽的侧脸勾勒得愈发分明,少了几分平日的浪荡不羁,倒多了几分慵懒的书卷气。

见二人进来,他桃花眼微抬,唇角漾开一抹浅笑,随意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来了?坐。”

雅间内茶香袅袅,布置清雅,并无伏兵迹象。

秦铮与沈静秋依言坐下,神色平静。

谢景行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一圈,最后落在沈静秋带来的那个小巧食盒上,笑意加深:“这便是那引得满城议论的豆花?本小爷可是期待已久。”

沈静秋将食盒打开,取出那碗依旧温热的咸豆花,轻轻推到他面前:“小侯爷谬赞了,粗陋之物,恐难入尊口。”

谢景行也不客气,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细细品味,半晌,点头赞道:“嫩滑鲜香,火候恰到好处,确实与众不同。难怪连宫里的…”他话说到一半,忽又顿住,转而笑道,“比御膳房那些墨守成规的老家伙做出来的,多了几分鲜活气儿。”

他又抬眼看向秦铮,桃花眼中带着几分探究:“这位便是秦先生?听闻先生身体不适,在南城休养,不知是何处人士?看着倒不像寻常书生。”

秦铮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语气平淡无波:“在下祖籍江南,家道中落,屡试不第,兼之体弱,故而借居此地,让侯爷见笑了。”

“江南好啊,人杰地灵。”谢景行仿佛信了,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状似无意地说道,“说起来,本小爷前几日得了件趣事。城西聚源钱庄,侯爷知道吧?背景硬得很。听说前些日子晚上闹了贼,惊动了守备司,折腾了大半夜,结果连个毛都没抓到。你们说可笑不可笑?什么样的毛贼,敢去摸那地方的老虎屁股?”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闲聊一桩市井趣闻,但那双桃花眼却一瞬不瞬地落在秦铮脸上,捕捉着他最细微的反应。

沈静秋心中猛地一紧!来了!他果然知道了!这是在试探!

秦铮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淡淡道:“京城首善之地,竟也有如此猖獗的匪类?守备司是该加紧巡防了。”

谢景行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提:“是啊,父皇…呃,陛下常说要宵衣旰食,保境安民,底下这些人,真是不省心。”

他自称口的微小“失误”,显得那般自然,却又刻意无比。

话锋一转,他又看向沈静秋,笑意吟吟:“秦娘子这豆花手艺着实不凡,可有想过将生意做大些?南城毕竟偏僻了些。本小爷在东市有处铺面,位置极佳,若是秦娘子有兴趣…”

“多谢侯爷美意。”沈静秋不卑不亢地打断他,声音清晰柔和,“民妇与小店夫君只求安稳度日,并无大志。这豆花摊子,能糊口即可,不敢奢望其他。”

谢景行被拒绝了也不恼,反而笑意更深,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安稳度日…好啊,平淡是福。只可惜,这京城地界,树欲静而风不止。有时候,不是你想安稳,就能安稳的。”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虽然依旧笑着,但那股玩世不恭的气息陡然收敛,桃花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语气也变得意味深长:

“就比如…有些陈年旧事,本以为早已埋入黄土,却偏偏有人不死心,非要把它翻出来。这一翻不要紧,若是带出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惊扰了地底下的‘故人’,那可就…不得安生了。”

他目光在秦铮和沈静秋脸上缓缓扫过,一字一句,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你们说,是吧?”

雅间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茶香依旧袅袅,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杀机。

沈静秋感到后背泛起一丝寒意。谢景行这番话,几乎已经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暗示!他不仅知道夜探钱庄的是他们,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秦铮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们追查的事情!

他到底想做什么?是威胁?是警告他们不要再查?还是…另有所图?

秦铮缓缓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他抬起眼,迎上谢景行那锐利探究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平静得可怕:

“侯爷高见。故人已逝,黄土为安。活人若执意惊扰,自是…罪该万死。”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

“但若那黄土之下,埋着的本就是冤屈和不公,那翻出来…又何妨?”

“惊扰了‘故人’?”秦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眸光如刀,直刺谢景行,“或许,正是那些‘故人’…自己不甘寂寞呢?”

四目相对,空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碰撞交锋!

谢景行脸上的笑意终于缓缓敛去,桃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审视,他深深地看着秦铮,仿佛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

半晌,他忽然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却带着几分真正的愉悦和…兴味?

“好!说得好!”他抚掌笑道,“好一个‘自己不甘寂寞’!秦先生果然非池中之物!是本小爷眼拙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着楼下熙攘的街市,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既然不甘寂寞,那这京城…往后可就更有趣了。”

“豆花不错,本小爷很喜欢。以后会常去叨扰的。”

说罢,他竟不再多言,径自朝着雅间外走去,经过沈静秋身边时,脚步微顿,极低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

“小心赵阎的狗…和宫里的风。”

话音未落,人已出了雅间,只剩下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和淡淡的龙涎香气,萦绕在空气之中。

雅间内,只剩下秦铮与沈静秋,以及那碗未曾动过的、已然微凉的豆花。

茶香依旧,杀机未散。

沈静秋看向秦铮,只见他眸光深沉如海,正望着谢景行离去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沈静秋蹙眉问道。谢景行的态度太过诡异,时而威胁,时而暗示,时而似乎又带着一丝…合作的意味?

秦铮沉默片刻,缓缓道:“他在押注。或者说…他在逼我们,显出足够的价值,让他觉得…值得下注。”

“价值?”

“扳倒赵阎,甚至…撼动其背后之人的价值。”秦铮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他最后那句话,是提醒,也是…饵。”

“小心赵阎的狗…和宫里的风。”沈静秋重复着这句话,心中凛然。赵阎的狗好理解,或是其党羽,或是如顾知章那样的棋子。但宫里的风…指的是什么?是那位宠冠六宫的谢贵妃?还是…更深处的帝王心意?

这京城之局,果然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我们…”

“饵已抛出,吃不吃,如何吃,主动权…未必全在他手。”秦铮站起身,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走吧。这豆花,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离开雅茗轩,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茶楼喧嚣依旧,仿佛方才那场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沈静秋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完全隐藏在暗处的复仇者,他们已经落在了某些大人物的棋盘上,成为了需要掂量的棋子。

而棋子,亦可翻身,搅动乾坤。

回到小院,夜色渐浓。王福迎上来,面露忧色。

秦铮却并未多言,只吩咐道:“让灰隼想办法,查两个人。”

“谁?”

“赵阎麾下,一个擅长用毒、且极可能知晓落雁峡内情的心腹。”

“以及…”秦铮眸光幽冷,“宫里,最近哪位贵人…最关心北疆的‘风’,又或者…最怕旧事重提。”

王福神色一凛,立刻领命:“是!”

网,已悄然撒出。

猎物与猎人的角色,在这帝都的迷局中,或许瞬息可变。

而南城巷口那缕豆花香,依旧每日清晨准时升起,掩盖着其下汹涌的暗流与渐起的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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