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后。
顾云帆背对着众人,站在阳台边缘,仰头望着城市上空稀疏却永恒的星光,久久无言。
晚风拂过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失落与茫然。
他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雕像,唯有仰望的姿态还残留着几分先前不切实际的向往。
就在刚才,他鼓足勇气,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无数日夜的问题。关于苏然的种种神迹,关于他能否触及那个世界。
苏然的回答,平静得近乎残酷。
没有闪烁其词,坦然承认那些事与他有关。
但也仅此而已,并未展开任何瑰丽的想象去满足一个年轻人的幻想。
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解释了“此界”与“彼界”生命本质的差异。
“我所在的世界,人人皆可习武,锤炼体魄,通经脉,成‘凡武九品’。”苏然的声音在晚风中清晰而疏离,“此境于我等而言,不过强身健骨之基,犹如幼童学步。”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屏息聆听的顾云帆和同样专注的赵雅欣。
“后有先贤武祖,劈开前路,于凡武九品之上,另辟‘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乃至更上之境。齐盛小税徃 已发布醉辛蟑劫那方是真正的武道通天之路,我如今便在此列。”
“但,”他话锋一转,那平静的语调此刻却重若千钧,“此界天地法则迥异,万物生灵根基与苍云截然不同。在此界,莫说后天先天,便是最基础的‘凡武九品’,也非人可及。它需要的不再是普通的努力,而是此界之人几乎无法自然诞生的‘根骨’。”
苏然看向身旁正捧着饮料低着头有些无措的萧雨晴,目光微柔。
“雨晴是特例。且经我以秘法药浴筑基,耗费无数心神与珍稀资源,方勉强为她打下基础,摸到凡武门槛。即便如此,她也几乎无望突破凡武九品,窥见后天之境。此非她之过,乃天地所限。”
他重新看向顾云帆,话语如同最终的宣判:“至于你,以及此界绝大多数人连感应气血、运转最粗浅劲力的‘凡武门槛’,也终生无望触及。此非勤勉或意志可改,是生命层次的根本隔绝。”
此刻,顾云帆望着星空,只觉得那点点星光都像是在嘲笑着他之前所有幼稚而热烈的颅内剧场。
他曾以为自己是明珠蒙尘,只待仙缘开启便能一飞冲天。
本以为是天不生我顾云帆,武道万古如长夜!
不曾想,却是萤火望皓月,蚍蜉窥青天,连踏入长夜的资格都没有。
本以为接触到了苏然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却不曾想从一开始就是镜花水月,是另一个维度遥不可及的风景。
他连站在起跑线上的资格,都未曾被赋予。
这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刺破了他所有膨胀的幻想,只剩下空落落的钝痛。
那种巨大的失落,比从未知晓这一切时更加难熬。原来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得不到,而是眼睁睁看着“可能”变成“绝无可能”。
梦醒了。碎得干干净净。
夜风吹过,带来楼下烧烤架里残余炭火的微弱暖意,混合着食物冷却后略显油腻的真实气味。
这真切而平凡的人间烟火,将他从虚幻绝望的星空中蛮横地拽回现实。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没了之前的亢奋、激动与幻想,只剩下一种被冰冷现实冲刷后的、带着浓重苦涩的平静,还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属于少年梦碎的怅然。
一旁的赵雅欣,默默地将一串烤好的香菇放到顾云帆面前的盘子里。
她的神情同样复杂,但比起顾云帆那种梦想彻底崩塌的颓唐,她的失落中更多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她比顾云帆更早察觉苏然与萧雨晴的非同寻常,也更懂得分寸。
她从未有过顾云帆那般炽烈而不切实际的“梦”。
对她而言,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存在这样不可思议的人物和力量,本身已经足够震撼。
她珍惜与萧雨晴的友谊,也敬畏苏然的存在,但从未想过要去“抢夺”或“分享”属于萧雨晴的那份机缘。
在她看来,萧雨晴过去经历了太多不易,如今能有此机缘是她的幸运。
自己生活安稳,学业顺利,未来可期,又何必去强求那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理性地克制着自己的好奇与隐约的向往,将那份对“非凡”的期待小心翼翼地埋在心底。
然而,当苏然亲口说出那残酷的“天地之限”,明确告知连最基础的“凡武”都与此界常人无缘时,赵雅欣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沉了一下。
那是一种期待落空的感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相降临的瞬间,依旧让人感到微微的窒息和遗憾。
原来,那道界限如此绝对,连一丝侥幸的缝隙都不存在。
她看着顾云帆失魂落魄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傻瓜,把梦做得太美,如今摔得也最疼。
苏然看着顾云帆的背影,又看了看虽然沉默但眼神同样复杂的赵雅欣,沉吟了片刻。
他忽然想起什么,指尖在空中虚划,一点微不可查的银芒闪过,一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线装小册子,出现在他手中。
“此物予你二人。”苏然将册子递给闻声转过身来的顾云帆,以及惊讶的赵雅欣。
顾云帆下意识接过,入手微沉,册子似乎有温润之感。
苏然解释道“这是我最初推演,为雨晴准备的一条备选之路。若她体质无法改善,便以此为基础,强健体魄,固本培元,至少可保百病不侵,身轻体健,寿数略增。”
他看向萧雨晴:“后来她可直接入门,此册便成了废案。其路数温和中正,,按此习练,持之以恒,可得远超常人之体魄、精力,反应与五感亦会敏锐些许。于争斗或无大用,但于养生、于应对日常疲敝、乃至”
他目光扫过顾云帆,那眼神平静通透,仿佛能看穿皮囊,直抵内里。“于固本培元,调理一些因不良习气导致的气血虚浮、体魄孱弱之症,亦有裨益。”
“不良习气”四字,苏然说得平淡,却让顾云帆像被针扎了一下,脸腾地红了起来,眼神瞬间飘忽,不敢与苏然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