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生活又被轻柔地拨回了既定的轨道。
金三角的硝烟、坠落的卫星、无声消失的毒枭那些惊心动魄的波澜,似乎被一层坚韧而透明的薄膜,隔绝在了另一个次元。
各国间的焦头烂额与他们无关,这次看似血腥的清洗其实对于苏然来说也是缘分使然罢了。
他并非励志清除天下罪孽的救世主,更无“心系苍生”那般宏大而沉重的使命。
在漫长岁月与无尽力量面前,过于炽热的悲悯,往往只会导向偏执与无尽的自我消耗。
天道运行,自有其理;人间纷扰,亦有其律。
世间罪恶,如野草蔓生,除之不尽。
若处处留心,时时出手,便是将自己永缚于尘世的泥潭,与那汲汲营营的众生,又有何异?
他的道,是超然,是自在。
然而,“超然”并非“漠然”。正如明月高悬,清辉遍洒,虽不为照亮某处而存在,但若行路者恰在其下,自然得见光明。苏然的行事准则亦如此——
他不会主动去寻,但若那污秽与不公,恰好挡在了他的路上,或者,溅到了他在意之人的衣角那么,顺手拂去,亦是自然而然。
并非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火炬,而是自身圆满后自然外溢的余温。
不刻意,不强求,不背负。遇到了,便做了,做完便放下,如同呼吸般自然。
下午,青城大学。
苏然站在讲台上,语调平缓地讲解着基础的能量转换模型。
但心中却是有些古怪。
无他,讲台下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一道视线实在过于灼热。
那不是认真听课的萧雨晴也不是开小差的赵雅欣,而是有些反常的顾云帆。
这位景隆集团的少爷今天破天荒地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讲台方向。
但那眼神,却全然不是求知若渴的学生该有的专注。
那里面翻滚着过于复杂的东西——极度的好奇、小心翼翼的敬畏、某种近乎狂热的求证欲,以及一丝让苏然都有些莫名的不自在的、近乎崇拜的灼热。
苏然甚至觉得,这目光的“温度”,偶尔竟比萧雨晴私下里望向自己时,那双清亮眸子里自然流露的依赖与亲近,还要炙烈几分。
只是两周未见,何至于此?
顾云帆此刻自然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自己的猜想同苏然讲述,他心中的仙侠梦正在作祟。
虽然当时赵雅欣没有直言,但那反应显然都是真的。
苏然就是仙人!
这个认知让顾云帆一直都处于一种轻度亢奋和极度不真实感交织的状态。
而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法抑制的、如同野草般疯长的幻想。
他打算今天一结束就去找苏然坦白而后拜师!
倒时他就先揭穿苏然的身份!
然后噗通一声,他顾云帆跪倒在苏然面前,涕泪横流:“苏仙师!弟子顾云帆,仰慕仙道久矣,恳请仙师收我为徒!弟子愿端茶送水,洒扫庭除,万死不辞!”
苏然则是白衣飘飘,仙风道骨,沉吟片刻,微微颔首:“没想到本座隐藏如此之深居然都被你发现了,可谓天纵奇才!念你心诚,且有一丝缘法。今日我便收你为亲传弟子。”
接下来,自然是苏然传授他无上妙法。
是御剑术?还是掌心雷?或者是不灭金身?
不管了,反正他顾云帆天资卓绝(自认),短短数月便修炼有成,体内真气(或灵力)奔涌不息,一拳能打穿钢板,一跃能上三层楼。
嗯,要低调,要像仙师一样低调,但偶尔也可以不小心露一手。
而后修炼有成的顾云帆,没有选择去名山大川隐居,而是嗯…回到了景隆集团!
不过不是回去当总裁,那太俗了。他要当保安!
他要拿着都市龙王剧本!每天装逼打脸,最后在集团遭遇危难时悍然出手,震惊他那混蛋老爹!
而赵雅欣自然会在一次次他“不经意”展露的非凡,从怀疑到震惊,从震惊到好奇,从好奇到嗯,总之,最终会彻底沦陷在他强大而神秘的魅力之下,红着脸答应他的求婚。微趣小税 冕废岳渎
婚礼上,仙师苏然和师母萧雨晴作为证婚人莅临,送上仙家贺礼,震惊全场。他与赵雅欣携手,接受八方恭贺,人生圆满,莫过于此
一旁的赵雅欣正偏头和萧雨晴小声说着什么,忽然觉得后颈一凉,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她下意识地测过头,目光扫向斜前方的顾云帆。
这一看,差点让她把手里转着的笔掉在地上。
只见顾云帆根本没在听课。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形成一个介于傻笑和痴笑之间的诡异弧度。
眼神发直,瞳孔仿佛没有焦距,却又亮得惊人,闪烁着一种近乎梦幻的光彩。
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鼻翼微微翕动,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极度亢奋、神游天外的状态里。
更诡异的是,他的手指还在课桌下面无意识地比划着什么,一会儿像是恭敬地捧起什么东西,一会儿又像是在潇洒地挥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结合他脸上那“人生圆满”的表情,赵雅欣毫不怀疑,这家伙脑子里正在上演一场以他自己为主角的、剧情离谱到家的大型沉浸式连续剧。
“雨晴,”赵雅欣用气声对萧雨晴说,眼角余光还瞟着顾云帆那副尊容,“你看顾云帆他是不是又在做什么白日梦了?表情好恶心。”
萧雨晴闻言,也好奇地偷偷瞄了一眼,随即立刻低下头,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显然在拼命忍住笑。
她凑到赵雅欣耳边,用更小的声音说:“早上他见到苏然的时候表情就不对劲,你说他已经猜到了,那我猜,他现在大概在想象自己拜师苏然学艺、神功大成的故事吧。”
赵雅欣表情有些无奈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嫌弃。
她太了解顾云帆了,这家伙的中二病和幻想能力,在受到某种“刺激”后,绝对会呈指数级爆发。
很快就到了放学时间,顾云帆却又没有火急火燎的开口。
一番深思熟虑他拉着赵雅欣又买了好些食材和酒水晚上去了苏然家。
傍晚,别墅的阳台。
秋日的夕阳像打翻的暖橘色颜料,在天边肆意晕染,为整个阳台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晚风带着清爽的凉意,恰到好处地吹散了烤架上袅袅升起的青白烟火气,只将食物炙烤时那份勾人的焦香留在空气中。
阳台很是宽敞,即使摆下了一张折叠桌和一套便携烧烤架,依然留有不少活动的余地。
桌上已经井然有序地摆开了几盘水灵灵的蔬菜、切得整齐的水果,以及顾云帆“精挑细选”后采购来的各类肉品——说是“普通食材”,但那大理石花纹般的和牛肉、饱满弹润的黑虎虾,怎么看都跟“普通”沾不上边。
萧雨晴系着一条浅色的碎花围裙,正微微蹙着眉,用小刷子极其认真地给一排鸡翅涂抹蜂蜜。
她的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进行某种精密实验,确保每一寸鸡皮都均匀地裹上亮晶晶的蜜汁。
赵雅欣则在她旁边,动作麻利地将青椒、蘑菇、玉米段穿到竹签上,手指翻飞,效率极高,很快就码好了一盘色泽诱人的蔬菜串。
她偶尔抬眼,目光扫过对面正对着烤架看着苏然发呆、脸上还不时闪过诡异微笑的顾云帆,便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
烧烤架前,苏然挽起了衬衫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手持长夹,不疾不徐地翻动着烤网上的牛肉片和口蘑。
炭火的红光映在他平静的侧脸上,明暗交错。火候掌控得妙到毫巅,肉片边缘刚刚卷起,泛起诱人的焦糖色,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滋啦”一声悦耳的轻响,随即爆开一团带着浓郁肉香的烟雾。
他神情专注,却并非紧绷,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行云流水般的松弛感。
仿佛掌控这人间烟火,与推演天地至理一样,都是信手拈来的自然之事。
顾云帆被安排了个“后勤总监”的闲差,负责倒饮料和递调料。
他手里拿着一瓶冰镇乌龙茶,眼神却总忍不住往苏然身上飘,心里的问题像烧开的泡泡,咕嘟咕嘟往上冒,又被他强行按下去,准备伺机而动。
气氛在食物香气的催化下渐渐活络。
“苏哥!您这烤肉手艺,真是绝了!”顾云帆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语气夸张但真诚,“光闻这味儿,我就能干三碗饭!”
苏然将一片烤得恰到好处、汁水丰盈的牛肋条夹到萧雨晴面前的盘子里,随口应道:“火候到了而已。”
“这哪是火候到了,这简直是艺术!”顾云帆不放弃任何铺垫的机会,一边说一边殷勤地给苏然手边的空杯续上茶。
赵雅欣实在看不下去他这过于刻意的狗腿模样,拿起一串刚烤好的、洒满孜然的羊肉串递过去,试图堵他的嘴:“行了,别光说不练。喏,你的串,再吹下去肉都凉了。”
顾云帆嘿嘿一笑接过,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却还是含糊不清地继续找话题。
炭火噼啪,炊烟袅袅,欢声笑语夹杂着食物的香气,在晚风中飘散。
顾云帆几次欲言又止,都被苏然四两拨千斤地带过,或是被赵雅欣用食物和眼神“镇压”。
他像一只围着宝藏打转却找不到入口的猫,心痒难耐。
直到烤架上的食材消耗大半,夜色渐浓,星光开始在天鹅绒般的天幕上点缀,阳台暖黄的灯光亮起,将四个人的影子拉长。
顾云帆灌下大半杯冰饮,仿佛给自己鼓足了勇气。
他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看向苏然和萧雨晴,终于问出了憋了整晚,或者说憋了更久的问题:
“苏哥,其实有件事,我好奇得不行,今天能不能,问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