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的枪口已经抬起,食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扫视着众人。
但他没有开枪。
萧雨晴瞬间明白了原因——对方站位分散,且显然有所顾忌。
那猎枪没有第一时间瞄准,另外四人虽然逼近,但动作并不算迅疾致命,更像是一种压迫和包围。他们似乎不想立刻下死手?
这个念头刚起,那持猎枪的中年男人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警察同志,把枪放下。我们只要那女人和孩子。”
他的目光越过周正,扫向楼梯方向,意思再明显不过。“没必要见血。”
周正的手臂很稳,枪口在那中年人和最近的一个持刀暴徒之间微微移动,声音冷硬:“你们已经袭警、破坏公私财物、持械入境,现在放下武器投降是唯一出路。”
“出路?”中年男人扯了扯嘴角,没笑,“我们的出路就是带人走。而且我想你如果知道我是谁的话”
“就算我举手投降你恐怕也会一枪把我打死。”
“你…你是吴刚?”周正很快明白了过来,看着他的眼神似要喷火。
吴刚微微抬了抬手,那四个持械手下立刻又向前逼近了半步,包围圈进一步收紧。
“不过…你子弹够打几个?打死一个,还是两个?那我保证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是谁呢?好难猜啊!哈哈哈哈!”他特意强调了,目光再次掠过萧雨晴,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萧雨晴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有所图,所以一开始不会轻易下杀手。
但周正一旦开枪,局势就会瞬间失控,变成你死我活的枪战。
对方人多,周正的子弹有限,他迟迟不开枪,不是犹豫,而是在权衡,在寻找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能一举逆转的时机。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持枪的手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刚才的拉扯,开始有极细微的颤抖。
那四个持械暴徒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僵持和警察的顾忌。
他们逼近的速度更慢,但姿态更加咄咄逼人,脸上的狞笑也越发明显。
尤其是离萧雨晴最近的那个年轻暴徒,剃着青皮头,脸上有道疤,手里的砍刀随意地晃动着,目光像黏腻的舌头一样在她脸上、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她手中那根可笑的铁管上,嗤笑出声:“哟,小妹妹,拿根烧火棍就想学人拼命啊?”
嘲讽引来同伴几声低沉的哄笑。
恐惧再次攫住了萧雨晴的心脏,比刚才更冰冷。
脑海中回忆起她苏然的教导。
归墟引的法门悄然在体内加速运行,驱散着四肢的冰冷和颤抖。
那些关于“力贯尖端”、“身械合一”、“静如山岳、动如奔雷”的要诀,一字一句划过心头。
持刀的青皮头已经逼近到三步之内,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似乎想用刀背去拍打她手中的铁管,进一步羞辱和瓦解她的抵抗意志。
就是现在!
萧雨晴眼中最后一丝惶惑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剔透的沉静。
她脚下重心微沉,铁管中段执于右手,左手虚扶管身,管尖微抬,指向青皮头的咽喉——并非刻意瞄准,而是一种本能的、最利于发力刺击的起手式。
“退后。”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意。
青皮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吓坏了的女孩竟敢主动开口,还敢用这种语气。随即,他脸上的戏谑化为了被冒犯的恼怒:“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萧雨晴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呼喝。
她的动作简洁得近乎冷酷。
右脚向前半步踏地,力从脚跟起,经腰胯拧转发于脊背,肩臂顺势前送——正是苏然反复锤炼过千百次的、最基础的“直刺”发力!
那根看似笨拙的铁管,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短促的“呜”一声,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直贯青皮头洞开的咽喉!
快!快得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包括萧雨晴自己!
“噗嗤!”
一声沉闷而滞涩的轻响,在突然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青皮头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睛难以置信地凸出,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目光渐渐向下只看到那截冰冷铁管。
他能感觉到金属破开皮肉、挤压软骨、刺穿组织的恐怖触感,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出“嗬嗬”的漏气声。
温热的液体顺着铁管的凹槽汩汩涌出,溅射在萧雨晴的手上、脸上,带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
萧雨晴握着铁管的手很稳,没有颤抖。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铁管尖端传来的、穿透生命体的微妙阻力变化。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平静笼罩了她。
没有想象中的恐惧、恶心或惊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仿佛这个动作,这种感觉,这种生死一线的触感,早已在灵魂深处演练过千百遍,只是被遗忘了,此刻又被重新唤醒。
这陌生的平静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心悸。
“砰!砰!砰!”
几乎在青皮头身体软软瘫倒的同一瞬间,周正扣动了扳机!他的反应快得惊人,指尖发力连射三枪,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而吴刚的反应同样迅疾,侧身躲闪的同时猛地抬猎枪对准周正扣动扳机,第四声枪响与前三声几乎重叠,四声响动搅得空气都在震颤。
吴刚躲在车头后,两颗子弹擦着他原先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砰砰”两声打在身后的车身上,溅起一片火星与碎屑。
可他身前的一名壮汉却没能躲开——那壮汉还死死盯着倒地的青皮头,根本没反应过来局势突变,下一秒就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鲜血瞬间爆开成一团刺眼的红。
周正的第三枪精准命中他的心脏位置,壮汉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身体重重向后滑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电光石火间,五人已折损其二!
“操!都给我分开!”吴刚躲在车头后,看着瞬间少了两人的手下,眼底闪过一丝惊怒,厉声嘶吼着下令。
剩下的两名暴徒反应不算慢。
“砰”的又一声枪响,瘦高个持刀者惊骇之下,猛地向旁边扑去,子弹击中瘦高个的左肩,鲜血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袖。
而右侧的黄毛则被突如其来的血腥杀戮惊到,朝着车尾处躲闪而去。
而抽出了铁管的萧雨晴也在此处。
原本的局面,瞬间被彻底割裂!
周正守在左侧,与躲在车头后的吴刚、还有受伤的瘦高个形成对峙——吴刚手中的猎枪依旧是最大的威胁,但周正看得真切,那是一把自制的双管土枪,对方至今只开了一枪,显然另一管弹药是最后的底牌,绝不会轻易动用。
可坏消息是,周正自己枪里也仅剩最后一发子弹。
他手中的是特勤专用手枪,弹匣容量本就只有七发。
此刻弹匣中仅有一颗子弹,必须把握时机,一锤定音,因为吴刚显然不会给他更换弹匣的机会。
果不其然,吴刚缓缓从车头后探出身,手中已多了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刀,眼神阴鸷地盯着周正,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