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瀑,砸在瓦片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完全掩盖了其他任何声音。
屋顶湿滑,瓦片松动,小云和杨兰这样的普通人,在这样的大雨夜里几乎不可能平稳通过。而下面那些漆黑的小巷像一张张等待猎物的巨口。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萧雨晴全身。
不行!这样不行!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肋骨。
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敌人既然能精准地堵在正门,难道不会在可能的逃离路线上也设下埋伏?周正一个人留下,无疑是送死。
而她们盲目逃跑,生存几率同样渺茫——带着一个濒临崩溃的母亲和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孩子,贸然闯入这样陌生、黑暗、恶劣且敌情不明的环境,简直是把她们推向另一个可能更危险的深渊!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缩回身子,用力关上了窗户,将风雨隔绝在外。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凉颤抖的窗框,看向蜷缩在床角、用惊恐无助眼神望着自己的杨兰和小云。
心脏还在狂跳,但思绪却在极致的压力下变得异常清晰。
苏然在自己身上有留下一些后手,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但有它在,自己至少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刺破了眼前的黑暗和恐惧。
如果如果此刻,在这个有着苏然力量庇护的自己身边,才是她们母女最安全的所在呢?
楼下,死一般的寂静被骤然打破!汽车引擎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咆哮,轮胎在湿滑路面剧烈摩擦、转向,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声响!
没有时间犹豫了!
萧雨晴一个箭步冲回床边,语气斩钉截铁,完全推翻了刚才的计划:“杨兰姐!计划改变!你们就藏在这里,锁好门,无论如何不要出声,不要出来!相信我,也相信苏然!他会安排好的!”
说出“苏然”两个字时,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坚定和底气。是的,她相信他。
相信他留下的后手,相信他此刻正在对岸扫清威胁,也相信他不会让留在这里的自己,真的陷入绝境。
有人兜底的感觉,真好,原先的慌乱感一瞬间驱散了许多。
杨兰被她瞬间转变的态度和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震慑,下意识地紧紧地抱住小云,用力点头。
“藏好!”萧雨晴最后看了一眼她们,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决绝,也有一丝托付的沉重。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出卧室。
她如同矫健的猎豹,两步并作一步冲下楼梯!身形在转折处几乎带出风声!
就在她重新踏上一楼地板的刹那,视线恰好撞上门外那噩梦般的景象——
那辆停在雨中的汽车,车头已经调转,两道亮度骇人的惨白强光如同死神的凝视,骤然爆闪,将整个店面和她的视野映成一片空白!
“砰!砰!”
门边阴影里,火光迸现!是周正!他在致盲的强光和震耳引擎声中,凭着感觉悍然开枪!
但车太快了!近在咫尺!那狰狞的钢铁车头,正对着他站立的位置,咆哮着撞来!
他开枪的姿势,让他根本来不及向侧面完全闪开!
眼看那毁灭性的撞击就要将他吞噬——
“周警官!!”
萧雨晴的清叱压过了轰鸣!
她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时间去害怕、去思考。
在冲下楼梯的惯性未消之时,脚下猛地一蹬,将归墟引基础步伐催动到前所未有的速度,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周正!
这一刻,她的身体仿佛脱离了她的意识掌控,完全被数月苦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和某种更深处的东西支配。
体内似乎也有一道不同于自己已经熟悉的内劲的暖流涌现,让她的速度、力量、精准度都在瞬间拔升到一个她平时绝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她的手,快得只剩残影,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地抓住了周正后颈处的衣领!五指灌注了全身拧转的劲力,结合前冲的势头,向自己身侧后方猛地一拽!
“嗤啦——”
布料撕裂声响起。
周正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踉跄倒退,险之又险地与咆哮着撞破玻璃墙、冲入店内的钢铁巨兽擦身而过!破碎的玻璃渣和凛冽的劲风刮过他的脸颊!
“轰——哗啦啦——!!!”
天崩地裂般的撞击声震耳欲聋!玻璃爆碎,木架断裂,桌椅翻飞,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和浓烈的汽油味,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那辆汽车,如同失控的巨兽,蛮横地碾过前台,直到车头狠狠怼上里面的承重柱,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才终于停了下来。
车头严重变形,引擎盖扭曲翘起,嘶嘶地冒着白汽,前挡风玻璃呈蛛网状,上面有两个清晰的弹孔。
死寂,只有一秒。
随即,变形的车门被猛地踹开,破碎的车窗里,数道充满暴戾气息的身影跃入店内。五人。
萧雨晴的瞳孔瞬间收缩——她看得很清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人手持砍刀、钢管,另一人,那个站在稍后位置、眼神阴鸷如毒蛇的精悍中年男人,手里端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但让她心头微松的是,那枪口是朝下的。没有第一时间抬起指向他们。
她微微喘气——不是因为疲惫,而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反应,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后怕。
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掌心湿滑一片,分不清是先前粘到的雨水,还是冷汗,又或者是两者皆有。心跳如擂鼓,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这就是真正的战斗吗?
不是练习场上的对练,不是苏然引导下的感悟,而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搏杀。
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味、血腥味、还有一种冰冷的、赤裸裸的杀意。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至少在几个月前还是。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面对这样的场景。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
萧雨晴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的,她怕。她怎么可能不怕?但她不能怕。
苏然把后手留给她,不是让她躲起来瑟瑟发抖的。
他信任她,相信她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护好该保护的人。
而且楼上还有杨兰和小云。周正受了惊,手臂似乎也在刚才的拉扯中扭伤了,持枪的手有些发抖。
她必须站出来。
先前的扫把不知何时已经落在脚边。
顶端的塑料扫把头在刚才的激烈动作中早已脱落,露出下面参差不齐却异常尖锐的金属管口,在昏暗摇曳、忽明忽灭的破损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冷静的寒芒。
她的目光,沉静地看向那几道从钢铁残骸中走出、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影。
站在最后的那个精悍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那把锯短的猎枪,眼神阴鸷如毒蛇,正冷冷地扫视着店内,似乎并不着急动手。
萧雨晴弯腰捡起这杆“长枪”。站在周正身侧,他正举着枪瞄准着身前的四人,却迟迟没有开枪。
人分散开来,两人持刀,两人持棍,最后一人握枪形成半包围的态势,缓缓逼近。
萧雨晴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在她和周正身上来回扫视,最终,更多地落在了她身上——一个年轻女孩,手里拿着一根可笑的扫把杆。
她甚至看到其中那个持刀的年轻暴徒,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轻蔑的弧度。
是啊,在这些人眼里,她大概就是个不自量力、试图螳臂当车的傻子吧。
萧雨晴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掌心的冷汗慢慢干了,手臂不再发抖。心跳虽然依旧很快,却渐渐稳定下来,变成一种规律的、有力的搏动。
她想起了苏然教她的那些东西。想起了“归墟引”的运转,想起了那些基础的“枪势”——虽然她从未真正在实战中用过,但那些理念、那些发力方式、那些对身体的控制,早已刻进了她的肌肉记忆。
她知道,自己退无可退,也不能退。
苏然的后手是她最后的底气,但前方的战斗,需要她自己来面对——用这具被锤炼过,不再是普通人的身体,用这根简陋的铁管,用她这几个月所学到的一切。
为了身后楼梯上那对命运已足够悲惨的母女,也为了眼前这位尽责到最后一刻的警察。
她缓缓调整呼吸,将铁管握得更稳。脚下微微分开,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最基础的持枪预备式——那是苏然教她的第一个姿势。
铁管的尖端,微微抬起,对准了离她最近的那个、正狞笑着持刀逼近的凶徒。
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水的凝然。
风暴,已至。
而她,必须成为风暴中那根不折的芦苇,或者一杆初试锋芒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