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玻璃顶棚，落在会场中央的舞台上。林晓站在聚光灯下，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十五年前，我们只有五个人。”
她顿了顿，台下安静下来。
“我们不加班，不是因为不想做好工作，而是因为我们知道，真正高效的团队，不需要靠熬时间来证明价值。”
掌声响起。前排几个年轻员工低头在本子上记下这句话。
我坐在后排靠边的位置，红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没人过来打招呼，也没人刻意看我。可当我抬头时，前后几排的人都微微侧身，像是用余光确认我的存在。
林晓继续说：“那时候，有人觉得弹性工时是偷懒的借口，心理评估是走过场，任务拆解是浪费时间。但我们坚持下来了。”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画面里有个新人穿着红西装走进面试间，hr看到她的那一刻笑了。接着是另一个场景，主管拒绝签字加班申请单，理由写得很清楚：需求变更未提前报备，责任方需重新规划进度。
还有海外分部的会议室，墙上挂着中文版《高效职场守则》，一群外国人围坐讨论，桌上没有咖啡杯，只有计时器和任务卡。
陈总从旁边走过来，轻轻拉开椅子坐下。他没说话，只是朝台上点了点头。
“你当年说的一句话，我一直记得。”他忽然开口，“不是谁熬得久，谁就贡献大。”
我笑了笑，“你现在也信了？”
“数据不会骗人。”他说，“去年全公司项目交付率百分之九十七点六，员工满意度创历史新高。最离谱的是，财务部现在排预算都用你们那套任务拆解法。”
“他们终于明白了，效率不是压出来的，是设计出来的。”
他看了我一眼，“这都是你种下的种子。”
我没有接话。台上林晓正讲到早期推行制度时遇到的阻力。她说起有位总监拒绝参加《权益指南》学习，觉得那是给能力不足的人准备的保护伞。
“结果呢？”林晓问，“他在第一次心理评估后主动提交了压力管理计划，还推荐团队全员复训。”
台下有人笑出声。
我知道她说的是谁。那个曾经拍桌子吼“年轻人不吃苦怎么成长”的老派管理者，后来成了联盟内部培训的讲师之一。
视频播完，灯光暗了一些。林晓走下台阶，站到第一排中间。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前。
这是联盟的老规矩。只要这个动作出现，所有人就必须起身回应。
刹那间，全场站了起来。
“高效工作！”有人喊。
“守护边界！”另一道声音接上。
“传递关怀！”第三句合在一起，像一声号令。
整片会场都在震动。连玻璃幕墙都在轻微晃动。我感觉到脚下的地板传来节奏一致的踏步声，一圈又一圈，像是某种集体心跳。
陈总也站起来了。他比我快一步，甚至整理了下领带才起身。他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试探。
我也站起来。
外套还搭在手臂上，但我没有披上。就这么站着，听着周围的声音一层层叠上去。
林晓站在最前方，背对着舞台，面对所有人。她的手依然举着，没有放下。
口号重复了三遍。最后一遍结束时，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我没有鼓掌。我只是看着她。
那个曾经在我办公室门口犹豫要不要敲门的女孩，现在能站在上千人面前主导一场变革仪式。她讲话时不看稿，语气平稳但有力，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
她已经不需要我了。
陈总坐回去的时候说了句：“她们做得比我们当初设想的还好。”
“因为她不是在复制我。”我说，“她是把这套东西变成了自己的语言。”
他点头，“所以才能走得更远。”
大屏幕切换成一张全球分布图。红点密密麻麻，从国内一线城市延伸到东南亚、欧洲、北美。每个点代表一个注册加入“高效工作联盟”的组织或团队。
“目前已有三百二十七个独立单位接入系统。”林晓说，“共享资源池开放下载量超过八十万次，《权益指南》被翻译成十二种语言。”
她顿了顿，“这不是终点。这只是开始。”
台下有人举起手机拍照。也有几个人拿出纸质手册翻到封底，上面印着一句话：你可以准时下班，只要你完成了该做的事。
主持人走上台，宣布进入自由交流环节。林晓转身往观众席走，路过我这一排时脚步慢了一下。
她没停下来，也没说话。但从我身边经过时，轻轻碰了下我的肩膀。
像是交接。
陈总低声说：“你要不要上去说两句？”
我摇头，“今天不是我的场合。”
“可你是创始人。”
“创始人的意义，就是有一天可以安静坐着，看别人把它变成更大的事。”
他笑了下，没再劝。
人群陆续离开座位，走向茶歇区。有人开始交换名片，有人围住林晓提问。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拿着录音笔追上去，应该是媒体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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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旧坐在原位。
外套还在手臂上。袖口那里有一道细小的磨损，是很多年前那件同款留下的痕迹。我一直没换新的，不是买不起，是觉得没必要。
这时，一个穿红西装的女孩走到我面前。约莫二十五六岁，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抱着一本翻旧了的手册。
“苏总。”她叫我。
我抬头，“有事？”
“我是新加入的成员。”她说，“昨天刚通过测试。”
“考了多少分？”
“九十一。”
“不错。”我说。
她没走。站在那儿，手指捏着手册边缘，“我想跟您说一声，谢谢。”
我皱眉，“不用谢我。制度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但您让我们知道，原来真的可以不加班也能被尊重。”
我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上的外套慢慢披上肩。
她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远处林晓正在回答问题。她说话时习惯性地扶了下衣领，动作很轻，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是我的习惯。现在成了她的。
陈总喝了口茶，“你知道吗，最近有家公司把‘穿红西装’写进了招聘要求。”
“哪家？”
“说是希望候选人具备高效意识和边界感。”
“挺离谱的。”
“但他们是真的在执行。”他说，“所有管理层必须通过《守则》考试，连续两年不合格自动降级。”
我嗯了一声。
会场逐渐空了一半。剩下的人还在讨论，有人拿出笔记本画流程图，有人在算自己团队的任务拆解模型能不能优化。
林晓朝这边走来。她在前面停下，看着我和陈总。
“下一个议题是《宣言20》发布。”她说，“我准备好了。”
陈总问：“内容改了哪些？”
“强化了跨文化协作条款，增加了远程办公的心理支持标准。”她看向我，“还加了一句：真正的高效，是从允许自己休息开始的。”
我点头。
她等了几秒，似乎在等我说什么。
我没有多话。
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张卡片。递给她。
那是我今天入场时拿到的身份标签。上面写着：特邀嘉宾 苏砚。
她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放进自己内袋。
下一秒，她转身朝舞台走去。步伐稳定，背影笔直。
我坐着没动。
灯光又一次打向中央。人群重新聚集。林晓站回原位，拿起话筒。
“各位。”她说，“现在，我正式发布——《全球高效职场宣言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