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重新亮起，林晓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那份宣言。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又抬头扫过全场。
她的目光最后停在了我这边。
我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她转身走到台前，把话筒拉近了些。“现在，我正式发布——《全球高效职场宣言20》。”
大屏幕同步亮起，黑底白字，一行行浮现。
“我们拒绝无效加班，拒绝内卷，拒绝敷衍。”
她念得不快，每个字都清楚。
台下有人翻动手册，纸张翻动的声音像一阵风。
“我们追求高效，追求专业，追求关怀。”
掌声响了起来，不大，但持续。
有几个坐在后排的人站起身，举起了手里的笔记本。
“我们尊重时间，尊重专业，尊重每一个人。”
这句话说完，整个会场静了一秒，接着爆发出更大的声音。
不是鼓掌，是喊声。
有人跟着重复最后一句，一遍，又一遍。
主持人走上台，示意签约环节开始。三十二家企业代表排成队，依次上台。林晓站在签字桌旁，亲自递笔，每签一人，就和对方握手一次。
第一个是外企的hr总监，女的，四十出头，穿深灰色套装。她签字时手有点抖，签完抬头对林晓说：“我们国内分部已经三个月没批过非紧急加班了。”
林晓点头，“我知道，数据上看得很清楚。”
第二个是初创公司创始人，年轻男的，t恤外面套了件西装。他笑了一下，“我们员工现在下班比我还早，我都快不好意思进办公室了。”
台下有人笑了。
签到最后一个，所有人站到台前合影。背景板换成了新的内容：“从此刻起，高效成为标准。”
照片拍完，代表们陆续回到座位。林晓没走回后台，而是直接走下台阶，朝观众席走来。
她穿过过道，脚步很稳。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她在我的座位前停下。
我没有站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不是握手，是那种老同事之间确认你在不在的动作。
她说：“这是您教给我们的，也是我们未来的方向，更是每一个职场人的权利。”
我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她看着我，眼神很定。我说：“未来属于你们，属于每一个觉醒、高效、有关怀的职场人。”
声音不大，但她听见了。周围几个离得近的人也听见了，安静下来，转头看旁边的人，示意他们别说话。
陈总从边上走了过来。他没有站在我身后，而是走到我和林晓中间。
他说：“这不只是你们的宣言，也是我们共同的选择。”
然后他拍了拍林晓的肩膀，“你们都做到了。”
林晓松开我的手，转身往台上走。这一次她走得更快，背影利落。
她再次站定在舞台中央，举起右手，掌心向前。
这是联盟的老规矩。
所有成员必须起立回应。
今天不一样。不止是联盟的人站了起来。
整个会场的人都站了起来。
她没喊口号，只是站在那儿。
可有人先开了口。
“高效工作！”
“守护边界！”
“传递关怀！”
三句话被齐声喊出来，一声比一声高。
地面震动，座椅都在晃。
我感觉到手臂下的金属扶手在轻微颤动。
林晓站在光里，手还举着。
她没放下。
陈总坐到了我旁边的空位上。他没看舞台，而是看着前方某一点。
他说：“你知道吗，刚才那个签字的企业里，有两家是赵峰以前带过的团队。”
我没回头看他，只问：“他们签了？”
“签了。而且是主动申请加入的。”
“挺好。”
“制度能留人，人留不住制度。”他说，“你现在可以彻底放手了。”
我没有回答。
台上的林晓终于把手放下。
她拿起话筒，声音重新响起。
“接下来，请各合作单位领取正式认证牌匾。第一批将在下周统一寄出，电子备案系统已同步更新。”
大屏幕切换成操作界面截图，显示接入单位列表正在刷新。
新加入的名字不断往上跳。
“另外，从本月起，《权益指南》将作为所有新员工入职必修模块，纳入绩效考核基础项。”
台下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我们会在每月第一个周五发布‘高效指数’报告，涵盖工时利用率、任务闭环率、心理支持响应速度三项核心指标。”
她顿了顿，“这不是监督，是提醒。提醒我们别走回头路。”
掌声又一次响起。
林晓看向我这边。
她没有做任何特别的表情，就是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她一眼。
她转身走到侧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一叠文件。翻开第一页，低头快速浏览。
陈总低声说：“她现在连会议纪要都是自己改的。”
“她一直这样。”
“不一样。以前她还会发给你看一眼，现在不用了。”
“说明她信自己了。”
“也说明你真退了。”
我没接话。
林晓合上文件，重新站回话筒前。
“最后一件事。”
她语气变了，更沉。
全场安静。
“从今天起，联盟不再接受以‘前辈经验’为由，压制新人提案的行为。所有创新建议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给出书面反馈。”
她盯着台下某个位置，“任何拖延、敷衍或口头否决，都将记入管理信用档案。”
有人倒吸一口气。
“我们不是反对权威。我们反对的是，用资历掩盖低效。”
“如果你干了十年，还是只会让人加班，那你这十年，一文不值。”
这话落下，现场静了几秒。
接着，掌声炸开。
林晓没笑，也没动。
等声音小了些，她继续说。
“还有，即日起，联盟内部取消‘自愿加班’说法。所有超时工作必须提前申报，注明任务目标、预期产出和替代方案。”
“没有申报的，不算工时，不计绩效，不作评优参考。”
“谁批的谁负责。”
“谁压的谁担责。”
她抬起头，“我们不玩虚的。”
台下一片哗然。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记笔记，也有几个人脸色不太好看。
林晓把文件夹交给助理，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
她看了一眼，然后撕开背面贴纸，露出二维码。
“这是新版监督通道。扫码实名举报，七十二小时必回复。虚假举报三次封号，恶意打压一经查实，立即清退管理层。”
她把卡片举起来，让摄像头拍清楚。
“欢迎试试。”
全场安静。
几秒钟后，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猛。
林晓放下手，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我和陈总这边。
她张嘴，像是要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台下第一排有个男人突然站起来。
他穿着藏青色西装，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林主席。”他开口，声音不小，“我是原赵峰团队的项目主管。我想问一句——如果上级坚持要我们晚上开会，但我们不参加，算不算违反团队纪律？”
林晓看着他。
全场都看着他。
她没立刻回答。
而是问：“你们最近一次深夜会议，是什么时候？”
那人一顿，“上周三，十一点半。”
“议题呢？”
“讨论客户临时变更的需求。”
“有没有邮件记录？”
“有。”
“有没有明确的责任划分和资源调配方案？”
“这个……当时是口头通知的。”
林晓点头，“好。那我可以告诉你——不参加，不算违纪。因为那次会议本身就不合规。”
她顿了顿，“真正的纪律，是按规则办事。不是听谁嗓门大。”
那人站着没动，手里的文件慢慢松了下来。
林晓说：“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的上级，让他看看《守则》第三章第五条。看完再来谈纪律。”
掌声第三次爆发。
林晓抬手示意安静。
她最后说了一句。
“我们不怕问题。我们怕的是，明明知道不对，却还装作正常。”
“今天这份宣言，不是为了庆祝胜利。”
“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她的声音忽然停住。
因为她看见我站了起来。
我没有鼓掌。
只是把搭在手臂上的红色西装披上了肩。
扣上第一颗扣子。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但她的眼神变了。
她转回头，面对全场，说出最后一句话：
“错误的规矩，不该被遵守。”
“而正确的路，永远有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