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出一道刺眼的光。我抬手挡了一下，手机还在口袋里震动。没去拿，也没打算看。
这天下午，人才大厦三楼会议室，空调开得很足。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电梯口，整理了下身上的红色西装外套。她把包拎正，深吸一口气，走向面试间。
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在等。她点头打了个招呼，坐到空位上。对面hr翻着简历，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停住。
“你这身……是苏砚的风格。”
女人笑了笑：“我想从第一天起，就表明我的立场。”
hr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材料。但笔尖在评分表上多停了几秒。
面试结束，她收到录用通知的时候，顺手在内部系统提交了“高效工作联盟”的申请。登记栏里写：拒绝无效加班，不是懒惰，是专业。
入职第一天，她在茶水间碰到几个老员工。有人端着杯子打量她：“又一个穿红西装来的？”
她说：“我不是来致敬过去的，我是来建设未来的。”
对方愣了一下，笑了：“行啊，那你得先过测试。”
“什么测试？”
“《权益指南》学完，八十五分以上才能入盟。这是硬门槛。”
她点点头：“明天就能考。”
午休时间，联盟小组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新人申请审核通过，已完成学习认证。
林晓正在开项目会，瞥见通知，顺手点了个赞。散会后她给对接人发了条语音：“安排一次轮岗见面会，让她接触实际流程。”
对方回：“她才刚来，不怕太急？”
林晓说：“不急。她选那件衣服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那天晚上，公司内网论坛出现一个帖子：《今天看到新同事穿红西装进来，我愣了很久》。
楼主说，自己三年前差点被逼离职，因为不肯周末改方案。那时候没人撑腰，只能咬牙忍。直到苏砚推行新规，他才敢把“不”字说出口。
“现在有人穿着那身衣服走进来，我知道不是巧合。那是信号，说明有人还在坚持。”
评论区很快满了。
有人说：“我们组去年集体拒加班，项目照样交付。”
有人说：“心理评估那次，我写了真实情况，以为会被记黑账，结果主管主动找我聊解决方案。”
还有人说：“上个月调休被拒，我直接引用手册第十七条申诉，三天就批了。”
这些话没有人删，也没有人压。
第二天晨会，林晓提到这个帖子。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笑出声。
“看来红西装真的成标志了。”
林晓翻开会议纪要：“但我们不能只看衣服。上周有两个申请人没通过测试，其中一个还是总监级。别觉得职位高就可以跳过规则。”
旁边人接话：“听说他觉得自己资历够，不用学那些‘基础内容’？”
“对。但他忘了，联盟不是身份象征，是行为承诺。”
会后，她走到窗边。远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出一抹鲜红——是另一家公司楼下，几个年轻人正站在一起拍照。他们都穿着红色通勤装，胸前贴着统一标签。
有媒体发短评：某初创团队宣布实行“无夜间邮件制度”，配图全员红西装打卡。
有职场博主列数据：过去半年，“高效工作联盟”相关词条搜索量涨了四倍。
还有应届生留言：我现在投简历，第一问是不是接受义务加班，第二问有没有心理支持机制。
陈总在办公室刷到这条新闻，叫来助理。
“准备一份邀请函。”他说，“十五周年庆典，请所有‘穿红西装入职’的新人代表观礼。”
助理问：“需要写明主题吗？”
他想了想：“告诉他们，这不是仪式，是接力。”
手机响了一声。是系统推送。
比上季度又高了零点二。
林晓坐在工位上看数据报告，手指划过屏幕。联盟成员数新增三十七人，跨部门协作项目增加五个，投诉率下降百分之十二。
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刚入职的女孩，发了条消息：“明天九点，运营部轮岗报到。带好手册，可能会抽查。”
对方秒回：“已准备好。”
林晓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海报。画面没有人物，只有三样东西：一本翻开的手册，一杯凉透的咖啡，还有一件挂在椅背上的红色西装。
下面写着一行字：
你可以选择熬时间，也可以选择用时间创造价值。
很多人路过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有个实习生拿着相机拍下来，发朋友圈配文：“我想进的公司，是能让我说‘不’的地方。”
这张图被转到了行业交流群。有人问：“他们真能做到全员准时下班？”
立刻有人回：“不止。他们连加班申请都要提前报备，理由不成立直接驳回。上个月全司平均加班时长，两小时十八分钟。”
“这么少？”
“因为他们不把问题留到下班后。任务拆解到位，责任分清楚，谁卡进度谁负责，不靠全组陪熬。”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说：“我们也想试，但老板不同意。”
又一人回：“那就先从穿红西装开始。至少让别人知道，你心里有底线。”
这句话被顶了起来。
当天晚上，电商平台“职场正装”分类下，红色西装销量冲进前三。商家临时加货，备注写着：“高效工作者专属款，附赠《权益指南》电子版。”
林晓睡前刷到这条，点了收藏。
她没买，也不需要。但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苏砚穿那件红色西装是什么感觉。
会议室灯光很冷，赵峰正在训人。她说了一句“这个需求不合理”，全场安静。所有人都等着她低头认错。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起来，拿起包，说：“我要回家了，孩子还在等。”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那天之后，部门里悄悄变了。
有人开始按时吃饭，有人敢在五点半关电脑，还有人第一次在周报里写了“本周无加班”。
后来才知道，她是早就算好了工作量，用效率换时间。不是硬扛，也不是妥协，是把规则玩明白了。
而现在，这件西装成了新的信号。
不再是某一个人的选择，而是一群人的共识。
它不代表对抗，也不代表特权。
它只说明一件事：我知道自己的时间值多少钱，我也尊重别人的时间。
陈总把邀请函定稿发出去时，顺手查了下苏砚的近况。
退休生活简单，偶尔出席公益讲座，但从不提旧事。最近一次公开露面，是在一所职业学院讲“如何识别职场陷阱”。
视频里她还是那副样子，说话直接，不绕弯子。
有个学生问：“如果领导用感情绑架你加班怎么办？”
她说：“告诉他，我很愿意为项目付出，但我不接受没有回报的牺牲。你要我熬夜，可以，按加班费算，或者给调休。不然，咱们重新规划排期。”
台下笑起来，掌声很响。
视频结尾，她站起身准备走，外面下雨了。有人递伞，她摆手拒绝。
“我开车来的。”
说完就走了。
陈总关掉页面，把文件归档。
他知道，有些人走了，影响却留下来了。
而且比他在的时候更清晰。
第二天早上，那个新人准时出现在运营部报到。她手里拿着纸质版《权益指南》，封皮有点皱，显然是翻了很多遍。
带教主管问：“为什么带这个？”
她说：“每次想退缩的时候，我就看看它。上面写的不是规定，是底气。”
主管点点头：“那你记住，穿这身衣服的人，不只是为了自己。”
她答：“我知道。我是为了以后每一个不想假装忙碌的人。”
走廊广播响起，提醒全员参加季度心理测评。
她拿出手机，打开问卷链接。
第一题是：“过去一个月，你是否感到工作可控且有意义？”
她勾选了“是”。
提交成功提示跳出时，窗外阳光正好。玻璃幕墙映出一片红色，像一团没熄灭的火。
她的手指离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