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震动，我把它翻了个面，屏幕朝下压在桌角。林晓那条消息我没回，也不用回。事情已经说清楚了，该来的总会来。
峰会现场的灯光打下来，很亮，不刺眼。台下坐满了人，前排是各大企业的高管，后排是媒体和行业代表。我站在侧幕处，听见主持人念我的名字。
“苏砚，原公司副董事长，高效工作模式发起人。”
我没有整理西装，直接走上台。红色外套穿在身上，和从前一样，但今天这件不是旧款。布料更轻，剪裁更利落，是我让团队新做的。它不需要承载过去，只需要说明现在。
话筒接通的瞬间，全场安静。
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用了五年时间证明，八小时工作制不会拖慢进度，反而让项目交付率提升到987。”
投影亮起，两张图表并列出现。左边是实行高效制度的团队数据，右边是传统加班模式下的对比组。病假率、离职率、客户满意度，每一项都清晰可查。
“这不是我们多厉害，”我继续说，“是我们终于敢承认一个事实——熬时间没用。真正推动工作的，是清醒的脑子和被尊重的人。”
台下有人低头记笔记，也有人抬头盯着屏幕看。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有些人等着听我骂赵峰，或者讲自己怎么被压榨过。但我没提那些事。
我不是来诉苦的。
我说：“高效不是目的，它是结果。当你把任务拆解清楚，资源配到位，节点设合理，人自然就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工作。”
有人举手提问：“如果任务真的做不完呢？”
我看着他：“那你得先问一句——是不是目标定错了？还是人没用对？别一上来就让人加班。加班解决不了系统问题。”
台下传来笑声，不大，但真实。
我接着说：“边界也不是冷漠。拒绝义务加班，不等于推卸责任。我们团队有标准流程，也有应急机制。需要加时，必须申报，可以调休，也能拿补偿。这才是规则，不是情绪。”
说到这儿，我看了一眼前排。
林晓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她今天也穿了红衣服，颜色浅一些，像是晨光刚照到地面的样子。她没有像别人那样疯狂记录，只是听着，偶尔点头。
陈总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封面印着《高效职场革命》。那是书样，还没正式发行。他翻了几页，又合上，轻轻放在腿上。
我收回视线，继续讲。
“还有关怀。很多人以为关怀就是发福利、搞团建、贴标语。其实不是。真正的关怀，是知道员工累了能休息，生病了能请假，遇到困难有人帮。是我们建立了心理支持包，每个季度做匿名评估，发现问题立刻干预。”
大屏幕切换画面，是一张全球分布图。上面标着我们合作过的城市，从北京到慕尼黑，再到新加坡。每座城市的团队都实现了准时下班常态化。
“这些地方的员工，不再把下班当成偷懒。他们知道，完成任务才是目标，而不是耗时间。”
我说完这句话，全场灯光暗了下来。
只剩一束光打在我身后。
大屏缓缓浮现三行字：
拒绝加班，从觉醒开始
守护边界，从高效开始
传递关怀，从人文开始
我没有动，也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台下。
几秒后，掌声响起来。起初零星，后来连成一片。有人站起来鼓掌，也有媒体开始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我不躲，也不笑，只是等声音变大，再变大。
直到整个会场都被掌声填满。
镜头扫过人群，停在林晓脸上。她还在鼓掌，动作不快，但很稳。中途她抬起右手，轻轻扶了下衣领。
那个动作很小，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我看见了。
那是我们内部才懂的习惯。意思是：今天我也准时下班。
她没看我，也没刻意表现什么。但她做了这个动作，就是在回应台上说的话。
我不是一个人在坚持。
陈总这时也抬起了头。他没有鼓掌，只是看着我，然后慢慢点了点头。那一下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地确认了某件事。
他知道这不只是演讲。
这是定调。
等掌声渐渐平息，我拿起话筒，说了最后一段话。
“有人说我们走得太快，把别人甩在后面。但我想说，没人被甩下。只要愿意改规则，谁都能跟上来。我们公开所有方法论，数据全部可查，手册免费共享。这不是秘密，是路径。”
我顿了顿。
“如果你的公司还在靠加班撑业绩，别怪员工不行。先看看管理有没有问题。制度不变，人怎么努力都没用。”
台下再次安静。
这次不是因为我在说话，而是因为他们开始思考。
过了几秒，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他是某互联网公司的hr负责人，之前在论坛质疑过我们的模式。他开口说：“你们这套……能不能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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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能。前提是领导层愿意放弃表演式管理。你不用站得最早，走得最晚。你要做的是把事分清，把权放下去，把责任担起来。”
他又问：“要是上级不同意呢？”
我看着他：“那你就可以问问自己，到底是在为公司做事，还是在给别人演戏。”
这话一出，底下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笑，有人皱眉，也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音。
我没有再多解释。时间到了，我就该下台。
走下台阶的时候，林晓起身往通道口走。她没过来找我，也没有说话。只是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低声说了句：“我明天开始推行跨部门轮岗积分制。”
我说：“好。”
她点点头，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我站在台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出口。
陈总最后离开座位，临走前把那本书样塞进了公文包。他和旁边的高管说了几句，对方频频点头，还拿出笔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什么。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会场开始清人，工作人员准备下一环节。我转身走向后台，走廊灯光白得发冷。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一下。
是系统通知。
【心理健康评估问卷提交成功，本季度参与率100】
我点开详情，看到最新评分出来了。
平均分921。
比上季度高了08。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安全门。
门外阳光正强，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出一道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