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第三下时，我正把车钥匙放进抽屉。
林晓的名字跳出来。我没急着接，先按下锁屏键，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这个点发消息，不是紧急事不会扰人休息。
但我知道她不会没分寸。
划开屏幕，一条链接躺在对话框里。标题是《揭秘职场女神背后的心理压榨：多少人为她的高效买单》。发布账号叫“真相观察者”，头像是黑底白字的“实话实说”四个字。
配图用了我昨天捐西装的新闻截图，下面打了几行红字：“表面反内卷，实际更狠。下属凌晨三点还在改ppt，谁来管他们的命？”
评论区已经炸了。
“原来她早就变了。”
“难怪升这么快，踩着别人上位呗。”
“我们公司那个总监也学她穿红西装，天天画大饼。”
我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输入账号id，调出该用户过去七天的发布记录。三篇内容，两篇攻击高效工作制，一篇影射某企业用“心理健康”当遮羞布掩盖管理暴力。
发布时间集中在晚九点到十一点，符合刻意制造晚间舆论高峰的操作习惯。
ip归属地显示为本地，注册设备为同一台安卓机。翻到最早的一条动态，发布时间是赵峰出狱后第三天。内容只有两个字：“重启。”
我拨通律师电话。
“张律，有人在系统性抹黑我们团队的工作模式，证据链我已经整理好。需要你介入名誉权部分。”
“对方用伪造截图和断章取义的方式构建叙事，还引导公众对员工心理状态产生误解。我要发正式声明。”
“数据支撑？有。近三年部门全员心理评估报告、离职率统计、客户满意度反馈，全部可溯源。”
“第三方背书？行业协会有存档，去年的《职场健康白皮书》引用过我们的样本。”
“封禁依据？他们多次使用相同手法攻击其他推行改革的企业，平台应该有违规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要动真格的？”
我说：“不是我要动，是他们逼我动手。”
挂了电话，我转线打给心理顾问团队负责人。
“王老师，麻烦您尽快导出我们部门过去十二个季度的心理健康评分原始数据，按季度做成可视化图表。”
“另外准备一份说明文件，解释评估维度和采样方式，让外行也能看懂。”
“这事关整个高效工作体系的公信力，不能含糊。”
她说没问题，明天中午前能交。
我靠回椅背，重新点开那个账号主页。最新动态更新了。是一段录音剪辑，声音经过处理，但能听出是在模仿我和林晓的对话场景。内容是我在训斥下属效率低，说“完不成就别回家”。
假得离谱。
真正的会议从不会有这种台词。我的风格是讲清楚目标、节点和资源支持，然后让人去干。干得好表扬，干不好复盘。但从不靠吼人推进工作。
我截下所有相关内容，建立新文件夹，命名为“诽谤证据包”。分类放入截图、时间线、账号关联分析和初步证词请求。
做完这些，我起身泡了杯茶。热水冲进杯子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晓发来语音：“苏总，网上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我回文字，“我在想他们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出手。”
“因为现在是最容易被误解的时候。”她很快回复，“您刚把红色西装捐出去，大家觉得您退了。这时候泼脏水，成本最低。”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
她说得对。符号一旦进入历史，就不再完全属于自己。有人想用污名化来抵消变革的正当性。他们不敢碰制度，就攻击执行者。
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
第二天上午十点，声明初稿完成。
我逐条核对事实：
- 团队近三年心理健康评分平均分913，公司整体均值为65；
- 所有加班均为自愿申报，且可申请调休或补偿。
每项后面都附了审计编号和查询路径。
最后一段我写道：
“真正的压榨，是让人在深夜回邮件，在假期改方案，在疲惫中假装积极。而我们做的事，是让每个人在清醒时创造价值，在休息时真正放松。这不是冷血，是尊重。不是控制，是信任。”
下午三点，律师确认法律措辞无误。心理顾问团队传来报告pdf。我把所有材料打包，上传至公司官方公众号后台。
点击“发布”前，我深吸一口气。
手指落下。
声明同步推送到微博、知乎和行业论坛。二十分钟内，阅读量突破十万。
行业协会当晚转发全文，并加上编者按：“这不仅是一次澄清，更是对‘高效≠压榨’这一常识的再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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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我收到平台通知：相关账号因多次发布不实信息，违反社区规则，已被永久封禁。
最后一条留存记录停在昨晚十点零三分。是一句预告：“明天放出更大料，涉及多名员工精神崩溃真实录音。”
没有后续。
截图还在传播，但热度迅速下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转发我们的声明原文，配上自己的理解。
有个网友写：“我以前也觉得不加班就是摸鱼。后来才知道，能把八小时用满的人，才最可怕。”
我在办公室看完这条留言，关掉网页。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那本《高效职场革命》校样上。封面已经定稿，是我的侧影站在会议室中央，身后玻璃墙上写着一行字：“你的精力，不该被浪费。”
手机响了。是陈总。
“苏砚，刚才市场监管局那边来电，问我们能不能把这套心理健康评估体系纳入下季度行业标准讨论议程。”
我说：“当然可以。数据开放，方法共享。”
他顿了顿：“你还真是……一步都不多走，一步也不少走。”
我没回答。
抬头看向楼下大厅。林晓正从电梯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朝会议室走去。她今天也穿了件红色外套，颜色比我的浅一些，像刚透光的晨雾。
她走进门之前，抬手扶了下衣领，动作很轻。
那是我们团队内部的习惯动作。
意思是：今天我也准时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