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台3d打印机发出的最后一丝蜂鸣消散，刚刚诞生的金属造物带着滚烫的余温，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散发出幽幽的冷光。
“啪嗒。”
一声轻响，金属造物从打印台上滑落，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这声音在绝对的安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一直靠在墙边阴影里，双眼微闭的夜莺，身体猛地一震。她睁开眼，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的眸子，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她像一只被惊扰的猎豹，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俯身捡起了那个形状怪异的金属零件。入手冰凉，上面还残留着打印时的高温。
就在她准备呼叫苏青玉和白晴的时候。
“嗡——”
身后那个一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的维生舱，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运转声。淡蓝色的营养液开始剧烈地翻涌，冒出一串串细密的气泡。
夜莺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猛地转身。
透过透明的舱盖，她看到，那个躺在里面，像沉睡的君王一样安静了四十八个小时的男人，那双紧闭的眼睛，睁开了。
没有迷茫，没有困惑。
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比宇宙还要深邃的漆黑，仿佛刚刚从一场横跨了亿万光年的旅行中归来。紧接着，那片漆黑迅速聚焦，重新染上了属于人类的情感与温度。
林风醒了。
意识回归肉体的第一感觉，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对力量暴涨的欣喜。
是饿。
一种仿佛能吞下一头牛的、来自生命最深处的、原始的饥饿感，如同火山喷发般席卷了他的每一个细胞。胃部在疯狂地痉挛，向大脑传递着同一个信号：能量，需要能量。
林风抬起手，想要推开维生舱的盖子。
“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实验室的宁静。连接在他身上的数十根监测管线，因为他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开始疯狂报警。
“怎么回事？！”
“数据异常！病人有苏醒迹象！”
实验室外间的休息室里，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的白晴和苏青玉猛地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连外套都来不及穿，直接冲向了核心区。
当厚重的合金门滑开时，她们看到了一幅让她们心脏骤停的画面。
林风已经自己坐了起来，营养液顺着他精壮的上半身滑落。他正皱着眉，一脸嫌弃地扯着那些黏在身上的监测贴片和输液管。
“别动！”白晴发出了职业生涯中最失态的一声尖叫。她像一阵风一样冲过去，想要按住林风的手。
苏青玉则扑到了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那已经爆表的生命体征数据，语无伦次：“他的脑波……稳定下来了！天啊，他的细胞活性还在飙升！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安娜和林真夜也闻讯赶来。看到林风醒着，安娜那一直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但随即又板起脸，叉着腰，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
真夜则躲在门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看到林风没事，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但这次是笑着的。
“我饿了。”林风看着围在他身边的四个女人，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
“饿也不能乱动！”白晴急得眼圈都红了，她想检查林风的身体，却被林风轻轻推开。
“先吃饭。”林风的态度很坚决。他现在只想吃东西。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身影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是夜莺。
五分钟后，当林风披着浴袍，坐在a区套间的餐桌前时，一股浓郁的、带着米香的温暖气息，飘了过来。
夜莺端着一个巨大的汤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只是一碗简简单单的白粥。但那粥被熬得极为浓稠，米粒已经完全化开，汤汁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上面撒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老板，你昏迷了四十八个小时，肠胃很脆弱，不能吃油腻的。”夜莺将碗放在林风面前，又递上一双筷子和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几样爽口的小菜。
“这粥我一直用文火煨着，每隔一小时搅一次。”夜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风看着那碗粥。
他知道，这碗粥里，是这个不善言辞的女孩，整整两个日夜不眠不休的守护。
他没有说谢谢。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直接送进了嘴里。
烫。
但更多的是暖。
那种温暖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瞬间抚平了那股狂躁的饥饿感，也驱散了意识空间里那无尽的虚无与冰冷。
林风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
他直接端起碗，对着碗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呼噜……呼噜……”
声音很大，毫无优雅可言。
但在场的四个女人，没有一个觉得这声音难听。她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刚刚从神坛走下来的男人，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向她们宣告着他的回归。
安娜靠在吧台边，看着林风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有些发热，嘴上却不饶人：“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看你这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传出去启明科技的股价还得再跌两个点。”
苏青玉推了推眼镜，开始进行学术分析：“从能量守恒定律来看，他大脑那两天的消耗，大概等于普通人跑完十个马拉松。这碗粥里的碳水，不够。”
白晴则是直接拿出了一个便携式检测仪，对着那碗粥扫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成分安全，没有添加剂。不过夜莺，下次可以加一点切碎的山药，有助于保护胃黏膜。”
真夜则捧着自己的小脸，看着林风吃饭的样子，小声地对身边的天照说：“你看，先生吃饭的样子，好香啊。”
一碗粥很快见底。
林风放下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再来一碗。”
夜莺默默地接过碗，转身又去盛了一碗。
第二碗。
第三碗。
直到第五碗下肚，林风才感觉那股能吞噬一切的饥饿感，被压了下去。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
餐桌上，气氛温馨而又默契。没有人提公司岌岌可危的股价，没有人提外面那些等着看笑话的敌人，也没有人追问他昏迷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们只是聊着家常。
安娜抱怨着白晴实验室的消毒水味都飘到了她的办公室。
白晴则反唇相讥，说安娜的香水味会影响实验数据的精准度。
苏青玉试图用量子力学来解释为什么夜莺熬的粥更好喝，结果被三个人同时嫌弃。
“那个……林先生。”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真夜，怯生生地举起了手中的平板电脑，“天照……它也为您准备了礼物。”
林风看过去。
平板电脑上，是一幅画。
画风有些稚嫩，像是用蜡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
画的中央，是一个躺在维生舱里的男人。而在维生舱的周围，画了五个小人。
一个金发的小人，叉着腰，像个女王。
一个戴眼镜的小人，在敲电脑。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人，拿着听诊器。
一个黑色的小人，握着一把刀。
还有一个粉色的小人，在旁边祈祷。
画的上方，用同样稚嫩的笔迹写着一行字：【守望】。
林风看着那幅画，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份刚刚获得的、冰冷浩瀚的“虚拟神格”技术，在这一刻，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温度。
原来，在他于数据的海洋里孤独漂流的时候，现实世界里，有这么多人，在为他守着一盏灯。
“画得不错。”林风伸出手，摸了摸真夜的头，“替我谢谢天照。”
真夜的脸瞬间红了，开心地嗯了一声。
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的。
安娜清了清嗓子，将一份简报推到林风面前：“老板，欢迎回家。不过，家里的账单，还是要您来签。”
简报上，是这两天全球市场的动荡，以及那些趁机做空“启明”的资本势力的名单。
林风只是扫了一眼，便将简报推到了一旁。
“一群苍蝇而已，嗡嗡叫得烦人。”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等我吃完饭，让他们连本带利，都吐出来。”
安娜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的王，回来了。
林风擦干净手，站起身。
他看向苏青玉：“青玉，帮我个忙。”
“你说。”
“去仓库里，找出五套我们最新款的全沉浸式vr头显设备。”林风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性能要最好的，延迟低于一毫秒的那种。”
“vr头显？”苏青玉愣了一下，“你要那个干什么？打游戏吗？现在可不是时候。”
“不是打游戏。”林风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那座刚刚开始苏醒的城市。
“是开会。”
“我要送你们一份礼物。一份……来自新世界的礼物。”林风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疑惑的脸庞，笑了笑。
“带你们去看看，我昏迷时，到底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