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海洋里没有重力。
林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是躺在冰冷的实验室地板上，也不是在那张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如果非要用人类的语言来描述，他正悬浮在一张无限大的白纸中央。
上下左右，前后四方，除了那种纯粹到令人心慌的白色，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这里是绝对的虚无，是宇宙大爆炸之前的奇点，也是那份售价五万幸福值的“意识上传与虚拟神格构建技术”所开辟出的——初始神域。
“有点意思。”
林风试图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嘴巴，也没有声带。那个声音是直接在他的“思维”中回荡的。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那里没有熟悉的四肢和躯干，只有一团正在不断变幻形状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几何数据流。
这就是“神格”的雏形么？
他心念一动，试图呼唤那个一直陪伴他的系统面板。
并没有熟悉的蓝色弹窗弹出。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那串代表着幸福值的数字，以及那个庞大的科技树商城，直接以一种“全知”的形态展现了出来。它们不再是外挂的程序，而变成了他记忆的一部分，就像他记得自己叫林风一样自然。
【当前幸福值余额：0。】
数字很稳定，说明外面的世界虽然乱，但家里那几位“女王”还能镇得住场子。
林风并没有急着寻找出口。作为一个在商海和科技界摸爬滚打多年的猎手，他拥有比常人更可怕的耐心。他知道，这片白色的虚无不是囚笼，而是画板。
“既然是虚拟神格，那就先试试‘造物’吧。”
林风的思维开始转动。他想要一个苹果。
在现实世界里，要得到一个苹果，你需要去超市买，或者去树上摘。但在这里，你需要——定义它。
林风的脑海中刚刚浮现出“苹果”的概念，一团杂乱的线条就在前方的虚空中纠缠在一起。
啪。
那团线条炸开了，并没有变成苹果，而是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碎片。
“失败了？”林风的数据流身体微微波动了一下，“是因为缺乏参数？”
他闭上“眼”，开始调动那份刚刚灌入脑海的庞大知识库。那是超越了当前人类文明数个等级的算法逻辑。
再来。
“对象：苹果。”
“形状：球体，不规则修正系数005，顶部凹陷坐标(0,1,0)，底部凹陷坐标(0,-1,0)。”
“颜色：rgb(220, 20, 60)，渐变阈值……”
随着林风思维的飞速运转，那片虚空中，无数金色的光点开始汇聚。它们像是一群听话的工蜂，按照女王的指令，极其精准地堆砌着每一个像素点。
三秒钟后。
一颗红彤彤的、甚至连表皮上的果蜡光泽都清晰可见的红富士苹果，凭空浮现在了林风面前。
“成了。”
林风“伸出”那只由数据构成的手，试图去抓取它。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苹果表皮的瞬间，那颗苹果并没有被拿起来，而是直接穿过了他的手掌，然后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束缚，笔直地向上飞去，速度越来越快，直到消失在茫茫的白色中。
林风愣了一下。
随即，一种名为“荒谬”的情绪在他的意识里蔓延开来。
“忘了定义……重力参数和碰撞体积。”
这哪里是当神，这分明是在当一个苦逼的底层架构师。
林风并没有气馁，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这种从零开始构建世界规则的快感，比在股市里赚几百个亿还要让他着迷。他重新开始编写代码，这一次，他不仅要造苹果，还要造那个让苹果落地的——万有引力。
……
现实世界，京城，“启明大厦”顶层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硝烟味，尽管这里并没有真正的火药。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启明科技”的各路高管，以及几位代表着外部资本的小股东。
“安娜小姐，虽然您是林董的首席执行官，但林董已经失联超过三十六个小时了。”说话的是坐在左手边的一位中年男人，姓张，代表着某家早期入股的风险投资机构。
张总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安娜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只能盯着桌上的水杯：“现在外面谣言满天飞，有人说林董被带走调查了，有人说他突发恶疾……就连今天的股价，开盘都跌了三个点。我们需要一个解释，或者……让我们见林董一面。”
“是啊，见一面嘛。”
“如果是生病了，我们也好安排最好的医生……”
几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股东，此刻也开始附和起来。他们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虽然不敢直接扑上来咬狮子，但总想趁着狮子打盹的时候，试探一下底线。
安娜停下了手中转动的钢笔。
“啪。”
钢笔落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张总。”安娜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您刚才说，股价跌了三个点？”
“是……是的。”张总结结巴巴地回答。
“那您知道，为什么只跌了三个点，而不是三十个点吗？”安娜身体前倾，那股女王般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全场。
没等张总回答，安娜就自顾自地说道：“因为在那三个点跌下去的一瞬间，我已经动用‘启明’的储备金，把市面上所有的抛单，全部吃进来了。”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至于你们想见林董……”
安娜轻笑一声，从面前的文件堆里抽出几份薄薄的纸张，随手甩了出去。纸张在空中滑翔，准确地落在那几个叫嚣得最欢的股东面前。
“这是你们几个在外面偷偷接触‘华电’残留势力，以及试图向‘天堂之门’出售内部数据的证据。”
安娜的声音不再慵懒，而是像一把刚刚出鞘的战刀，锋利，无情。
“我本来想等老板醒来再处理这些垃圾。但既然你们这么急着跳出来，那我就成全你们。”
“夜莺。”
安娜轻唤了一声。
会议室阴影处的角落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无声地走了出来。夜莺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漠然。
“带张总他们去‘休息室’。”安娜重新拿起钢笔，低头开始批阅文件，看都不再看那些人一眼，“让他们好好反省一下，什么叫——契约精神。”
“你……你不能这么做！这是非法的！我们要报警！”张总脸色惨白，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但下一秒，夜莺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那种力量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
“在这里，林先生的意志，就是法。”
夜莺的声音很轻，却让张总瞬间瘫软了下去。
几分钟后，会议室里少了三个人，空气却变得清新了许多。
剩下的高管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终于明白，即便那个神一样的男人睡着了，但他留下的这些女人，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
【叮！】【检测到核心伴侣“安娜”以雷霆手段镇压内部叛乱，强力维护宿主权威！】【收获来自“安娜”的“替王守土的绝对霸气”与“对背叛者的极致厌恶”！！幸福值余额：0+8000=0。】
……
地下五层，核心实验室。
这里是另一个战场。
白晴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个小时。她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上沾了几滴试剂的颜色，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也有些凌乱，但这丝毫掩盖不住她眼中的狂热。
她站在一台巨大的电子显微镜前，看着屏幕上那组正在疯狂分裂的细胞图像。
那是林风的血液样本。
“不可思议……简直是生物学奇迹。”白晴喃喃自语，手中的记录笔在平板上飞快地划动，“通常情况下，深度昏迷的病患，基础代谢率会降低到常人的百分之六十以下，以维持最低生存需求。但他……”
屏幕上的数据红得刺眼。
【细胞atp合成速度：常人标准的500倍】
【神经元突触再生速度：无法测算（溢出）】
“他就像是一个正在全功率运转的核反应堆。”苏青玉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了过来，她的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白博士，别盯着那些细胞看了。你看看这个。”
苏青玉将电脑屏幕转向白晴。
那是一张“蜂巢”超级计算机的算力负荷图。
原本应该平稳的曲线，此刻却像是在跳迪斯科一样，疯狂地上下波动。
“林风的大脑正在通过维生舱的接口，反向调用‘蜂巢’的算力。”苏青玉指着那些波峰，“而且，这种调用不是杂乱无章的。他在……他在编程。”
“编程？”白晴一愣，“他在梦里写代码？”
“不仅仅是代码。”苏青玉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对未知的敬畏，“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逻辑架构。他在尝试用0和1，去构建物质。”
旁边，一直守在维生舱边上的林真夜，突然抬起了头。
她怀里的平板电脑上，那个代表着“天照”的q版小人，正在疯狂地转圈圈。
“先生……先生在造房子。”真夜小声说道。
“什么？”苏青玉和白晴同时看向她。
“天照说……它感觉到了。先生的意识里，出现了一个……坐标系。”真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在那里，建了一个家。”
……
意识空间。
林风确实在建房子。
有了那个苹果的成功经验（虽然失败了几百次才调整好重力参数），他的信心膨胀了不少。他觉得，既然要在这里长住一段时间来消化那些庞大的知识，总不能一直飘在白纸上吧？
于是，他开始构建一座小屋。
不需要太豪华，就照着他在老家时候的那间瓦房来建。
“墙壁：红砖材质，硬度50，导热系数08。”
“屋顶：灰瓦，倾斜角度30度，摩擦系数……”
“窗户：透明玻璃，光线折射率15。”
随着林风思维的流动，一座古朴的、带着浓浓怀旧气息的小屋，慢慢在虚空中成型。先是地基，然后是墙体，最后是屋顶。
甚至，他还贴心地在窗台上“生成”了一盆君子兰。
“呼……”
看着眼前的杰作，林风并没有感到疲惫，反而有一种造物主的满足感。这不就是元宇宙的终极形态吗？不需要头显，不需要手柄，直接用意识干涉数据。
“进去坐坐。”
林风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向那扇木门飘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嗡——！！！
整个意识空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那座刚刚建好的小屋，像是被卷入了漩涡的沙堡，开始扭曲、变形。墙壁上的红砖变成了流动的乱码，窗户上的玻璃炸裂成无数个闪烁的像素点。
【警告！】【警告！】
【本地算力不足！逻辑运算溢出！】
【物理引擎崩溃！渲染模块过载！】
一行行红色的警告弹窗，像雪片一样在林风的视野里疯狂弹出。
“该死！”
林风暗骂一声。他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他的大脑虽然经过了强化，但他现在是在用单核cpu去跑一个3a大作的物理引擎！
要维持这个世界的真实度，需要的计算量是天文数字。
小屋轰然倒塌，化作一地碎片。
那盆君子兰也在瞬间还原成了最原始的代码流。
林风感觉大脑一阵剧痛，就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钢针狠狠扎了进去。
“不行……光靠脑子不够。”
林风在剧痛中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他需要外援。他需要硬件支持。他需要把这庞大的运算压力，分摊到现实世界的机器上去。
“蜂巢……不够。”
“我需要……实体输出。”
林风的意识触角开始疯狂向外延伸。他顺着那根连接在自己后脑勺上的数据线，冲出了维生舱，冲出了实验室的内网，像是一股电流，瞬间扫过了整个地下五层的所有电子设备。
……
实验室里。
警报声突然大作。
“怎么回事？！电压不稳吗？”苏青玉大声喊道。
只见实验室里所有的灯光都在疯狂闪烁，那些精密的仪器像是发了疯一样，指示灯乱跳。
“看那边！”夜莺突然拔出了刀，指向实验室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台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用于制造精密零件的工业级3d打印机。
此刻，它在没有任何人操作的情况下，突然启动了。
喷头开始急速移动，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那一箱昂贵的液态金属耗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耗。
“是谁在控制它？”白晴惊恐地看着那台机器，“天照吗？”
“不……不是天照。”真夜盯着平板，脸色苍白，“天照的权限被锁定了。是……是更高级别的指令。是root权限！”
在这个实验室里，拥有root权限的人，只有一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躺在维生舱里、双眼紧闭的男人。
那台3d打印机的喷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握着，疯狂地在底板上堆叠着材料。它不是在打印什么零件，也不是在打印什么模型。
随着那一层层金属的冷却凝固，一个形状怪异、却又充满了某种几何美感的物体，慢慢显露出了雏形。
那看起来，像是一把……钥匙？
或者说，是一个信号发射器的核心部件？
在打印即将完成的最后一刻，那台机器的蜂鸣器里，突然传出了一段虽然充满了杂音，但却无比清晰的、由摩斯密码转换而来的电子合成音。
那是林风的声音。
带着一种穿越了维度之后的、高高在上的威严，与那一丝久违的疲惫。
“给……我……更……多……的……电。”
“我要……把……门……打……开。”
啪。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整个地下五层的灯光全部熄灭，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维生舱里那淡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林风那张平静如水的脸庞，以及那台正在冒着青烟的3d打印机上，那个刚刚诞生的、还带着滚烫余温的——金属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