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当晚深夜。
汉东省的省会城市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唯有零星的路灯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投下昏黄的光晕,连风都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地点:高育良家书房。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复古的台灯,暖黄的光线堪堪笼罩住书桌一角,将周围的阴影拉得愈发浓重。
高育良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衫角随意地垂在藤椅边缘,他微微佝偻着背,往日里挺直的腰杆此刻显得有些垮塌。
他静坐片刻,目光落在不远处站在窗前的祁同伟身上——后者如一尊雕塑般钉在那里,背影僵直,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言不发,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戾气。
良久,高育良终于打破了这份压抑的寂静,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喉咙里滚出,带着难以掩饰的苍老与疲惫:“同伟,你大意了。”
他的声音比白日里沙哑了许多,像是蒙了一层砂纸,“李达康这只老虎,虽然年纪大了,锐气稍减,但那口牙依旧锋利。你把他逼到了绝境,他不反咬你一口才怪。
更何况,这次他跟沙瑞金绑在了一起,打出的还是‘金融安全’的旗号——这可是站在了道德和规则的双重制高点上,进可攻退可守。
这一招,太狠了。”
祁同伟猛地转过身,台灯的光线恰好落在他脸上,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布满的红血丝,那是连日操劳与焦虑催生的痕迹。
“是我小看他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我原以为,把省长的位子递到他面前,他就能安分下来,当个听我摆布的傀儡,安安分分地享他的清福。
没想到,这老东西一直在暗中蛰伏,就等这么一个置我于死地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还有财政厅那个老张,真是个废物!那么机密的资金流向数据,竟然能让李达康的人轻易拿到手,简直是把我的底牌直接送到了对手面前!”
“现在说这些怨天尤人的话,已经没用了。”高育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指尖微微颤抖——那是被局势牵动的不安。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凝重如铁:“当下最关键的,是你的资金链。李达康搞的那个‘双签制’,明摆着就是要卡死你的现金流。你要是不能在股市上稳住阵脚,不用他动手查你,你自己就会先崩盘。
还有钟小艾那边,攻势越来越猛,每天都在大批量抛售你旗下公司的股票,你手里的护盘资金,还够吗?”
祁同伟沉默了,书房里只剩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他缓缓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烟,指尖划过烟盒边缘,抽出一支,借着台灯的火苗点燃。
火苗跳跃间,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不够了。”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灯光下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神情,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为了在股市上护盘,我已经把能调动的资金全砸进去了——能动用的公款、拆借的私募资金、甚至是一些灰色渠道的短贷,全都填进去了。
现在李达康把国内的资金口子全封死了,我根本抽不出新的资金补缺口,只能靠秦老那边拆借应急。”
“秦老?”高育良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里满是疑虑,“秦老固然支持你,但你要清楚,他首先是体制内的人,是既得利益的维护者。如果事情闹大了,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触碰到了整个体系的底线,他会为了你,跟整个规则对抗吗?
”说到这里,高育良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警示,“别忘了,弃车保帅,从来都是政治家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你,很可能就是那个随时会被舍弃的‘车’。”
“所以,我不能让事情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要么,我把事情压下去;要么,我就把事情闹得更大,大到谁都不敢让我倒,大到整个体系都得为我让步。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光芒,那光芒在昏暗的书房里一闪而过,让人不寒而栗。
“你想干什么?”高育良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紧盯着祁同伟。
“老师,您听说过‘大而不倒’吗?”祁同伟突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更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芯谷现在不只是汉东的经济支柱,更是国家层面的战略项目。如果芯谷崩了,引发的就不是局部的经济问题,而是系统性的金融风险,谁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个风险彻底扩散出去,让所有人都绑在我的战车上。”
“你是说……”高育良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已经隐约猜到了祁同伟的打算,但又不敢相信。
“我要启动‘毒丸计划’。”祁同伟大步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用力写下了“毒丸计划”四个大字,字迹潦草却带着一股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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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把芯谷旗下所有的不良债务,打包成高收益的理财产品,然后通过那些互联网金融平台,批量卖给全省乃至全国的老百姓。
只要买这份理财产品的人够多,涉及的地域够广,牵扯的利益群体够庞大,沙瑞金和李达康就不敢动我——他们动我,就是动千千万万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就是引发群体性事件!
到时候,他们不仅不敢动我,甚至还得求着我稳住局面,帮我填补资金缺口!”
“哐当”一声,高育良惊得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端着的茶杯没拿稳,再次摔落在地。
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的羊毛衫下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祁同伟,眼神里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同伟!你这是在犯罪!赤裸裸的犯罪!”高育良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音量也陡然拔高,“你这不是在对抗沙瑞金和李达康,你是在绑架人民!是在拿千千万万老百姓的血汗钱赌你的前途!
这是要掉脑袋的重罪!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以前我们搞权谋、斗手段,那终究是官场内部的博弈,是体制内的规则游戏。可你现在要把无辜的老百姓拖下水,把他们当成你保命的筹码,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已经超出了权谋的范畴,是丧心病狂的掠夺!
秦老就算再支持你,也绝对不会答应这种事!”
“我不这么做,现在就得死!”
祁同伟突然咆哮起来,面目狰狞,双眼赤红,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李达康死死卡着我的脖子,断我的生路;
钟小艾在股市上步步紧逼,挖我的根基!他们给我活路了吗?
”他猛地一拍书桌,桌上的钢笔都被震得跳了起来,“我只有把水搅浑,浑到所有人都看不清方向,浑到深渊里藏满了无数人的利益,我才能在混乱中摸鱼,才能活下去!”
“老师,您帮我最后一次。”
祁同伟的语气突然缓和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哀求,但那哀求深处,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威胁,“利用您在人大的影响力,帮我推动通过一个‘鼓励民间资本参与高科技产业投资’的决议。
只要有了这个政策名头,我发售理财产品就名正言顺,就不是非法集资。”
高育良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魔怔、彻底被欲望和恐惧吞噬的学生,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泛起了冷意。
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后悔当初为什么会被祁同伟那股“胜天半子”的野心所吸引,为什么会觉得这股野心能成为自己仕途上的助力,进而一步步将他提拔起来,倾囊相授权谋之术,把他培养成自己最核心的势力。
他想起初见祁同伟时,那个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渴望的年轻人,那时他以为自己能掌控这头猛虎,却没料到,野心的种子一旦种下,终究会挣脱束缚,长成吞噬一切的恶狼。
如今,这头他亲手养大的狼,不仅要撕咬政坛上的对手,还要把千千万万无辜的百姓、把整个汉东都拖进万劫不复的地狱。
而他自己,早已被这头狼缠上,从最初的默许、纵容,到如今的无力脱身,双手早已沾满了洗不掉的污泥。
这份悔恨,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都要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我身体不舒服,有点撑不住了。”高育良缓缓坐回藤椅上,闭上眼睛,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这种事,我干不了。你走吧。”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却已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
“老师,您这是要跟我切割?”祁同伟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像是结了一层冰,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都随之下降了几分。
“同伟,回头是岸吧。”高育良没有睁眼,只是疲惫地说道。
“岸?哪还有岸?”祁同伟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我的身后就是万丈悬崖,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好,既然老师不肯帮我,那我就自己干。”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的威胁毫不掩饰,“不过老师,您可别忘了,您的小凤还在温哥华。她在海外的那些账户,可是跟我的资金池绑在一起的。
如果我崩了,那条船,也就沉了——谁都跑不了。”
话音落下,祁同伟不再看高育良一眼,转身就走。
“砰”的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他狠狠摔上,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高育良瘫坐在藤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脊梁骨都彻底垮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吊灯,那盏灯还是他当年亲手挑选的,象征着体面与荣光,可此刻在他眼里,却只剩一片模糊的光晕,如同他早已偏离正轨的人生。
两行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滚烫悔恨。
他想起自己半生经营的名声、地位,想起那些曾坚守的底线,如今都在祁同伟的疯狂里摇摇欲坠,更想起自己亲手将这颗定时炸弹推向了汉东大地。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他一遍遍地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像蚊蚋,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泪般的绝望与悔恨,“我不该引狼入室,不该养虎为患……是我,是我毁了这一切啊……”
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高育良的心脏,他想嘶吼,想挽回,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泥沼,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抬手抹了把脸,满手的湿冷,那是泪水,也是绝望。
他知道,祁同伟走出去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而他自己,也被这张由野心和贪婪织就的大网牢牢困住,再也挣脱不得。
走出高育良家的祁同伟,并没有驱车回家,而是直接让司机调转方向,驶向了天成建材旗下的一个秘密据点。
这里远离市区,隐蔽在一片废弃的仓库群中,是他暗中操控资金、指挥心腹的核心枢纽。
据点内光线昏暗,只有几台电脑屏幕亮着微光,映出程度那张紧张不安的脸。
看到祁同伟推门进来,程度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省长。”
“程度,通知下去。”祁同伟没有多余的废话,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对着黑暗中的心腹沉声下令,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立刻启动‘全民芯谷’理财计划。率直接给到12,就算是借高利贷,也要先把前期的利息付上,把场面撑起来。
我要在一个月内,融到五百亿!
少一分都不行!”
“省长,这……这是非法集资啊!”程度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发飘,“这么高的收益率,根本不可能兑付,一旦爆雷,就是天大的事!我们会万劫不复的!”
“富贵险中求。”祁同伟抬头望向窗外,夜空中挂着一轮残月,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只要我能撑过这一关,活下来,这五百亿的窟窿总有办法填上。
只要我赢了这场博弈,现在的‘非法集资’,将来就是载入史册的‘金融创新’。”
汉东的夜色愈发深沉,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一场裹挟着无数普通人命运的金融风暴,正在祁同伟的疯狂谋划中悄然成型。
而沙瑞金和李达康精心构筑的防线,即将面临一场最残酷、最绝望的人性冲击——当资本的贪婪与权力的野心彻底捆绑,当无数普通人的血汗钱被当成博弈的筹码,深渊,已然在所有人脚下缓缓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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