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弥漫着植物蒸腾起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湿润气息，鸟鸣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机。
刘晓和王强骑着马，沿着一条被野兽和采药人常年踩踏出来的、若隐若现的小径，向着大山深处行进。
马蹄踏在铺满落叶和松针的松软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嘚嘚”声，惊起了几只正在灌木丛中觅食的松鸡，“扑棱棱”地飞向远处。
“栗子”和“黑风”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此次出行的不同寻常，步伐稳健而轻快，不时打着响鼻，喷出白色的气柱。
大黑、二黑几条猎犬则显得异常兴奋，以马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和两侧辐射开来，鼻子紧贴着地面，或昂首在空中嗅探，捕捉着一切可疑的气味。
这是进山寻找特定目标时的标准队形，扩大搜索范围，依靠猎犬灵敏的嗅觉寻找蛛丝马迹。
王强骑在“黑风”背上，心情既兴奋又有些焦灼，他不住地左右张望，希望能从茂密的林海中立刻发现那梦寐以求的香獐子身影。
“晓哥，这都进山五天了，连根麝毛都没见着！你说那玩意儿是不是知道咱们要来，都躲起来了？”
刘晓比王强要沉稳得多，他控制着“栗子”的速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痕迹。
“强子，别急。麝要真那么好找，也就不值钱了。这玩意儿比鹿还精，昼伏夜出，活动范围又大，得靠耐心和运气。咱们这才刚进山，还在外围转悠，遇到的可能性不大。”
他顿了顿，用马鞭指了指前方一片阳坡上的次生林带：“你看那边，栎树、椴树不少，林下灌木也密。
麝喜欢吃这些树的嫩叶、嫩芽，还有林下的苔藓、地衣。咱们往那边靠靠，让大黑它们重点闻闻那片区域。”
“得令！”王强一听有了具体方向，精神一振，立刻打了个唿哨，用手势引导着猎犬们向刘晓指的方向进行重点侦查。
两人拨转马头，离开了勉强可辨的小径，斜插着向那片阳坡林地走去。
树林越来越密，光线变得斑驳陆离，空气中弥漫着腐殖土和松脂的混合气味。在这里骑马已经不太方便，两人索性下了马，牵着缰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间穿行。
“晓哥，你看这个！”王强忽然蹲下身，指着地面上一小堆呈椭圆形、颜色深黑、比羊粪蛋略小的粪便叫道，“这是不是麝的粪蛋蛋？我瞅着跟以前老猎人说的有点像！”
刘晓也蹲下来，用一根小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几粒粪便。粪便已经有些干硬，表面光滑，隐约能看到未完全消化的植物纤维。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草腥味。
“嗯，看形状和大小，很像。”刘晓点点头，但语气并不十分肯定，“不过，光凭这个还不能完全确定。
孢子的粪便跟这个也差不多大。得找找附近有没有更确切的痕迹，比如足迹，或者它们蹭痒留下的毛发、在树上磨擦角柄的痕迹。”
两人以这堆粪便为中心，在周围半径十几米的范围内仔细搜寻起来。猎犬们也似乎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在原地打着转，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显得有些躁动。
然而，除了那堆孤零零的粪便，他们再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足迹被厚厚的落叶覆盖，难以辨认；周围树木上也没有明显的擦痕或刮掉的毛发。
“看来是路过留下的，不是经常活动的区域。”刘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过这是个好兆头，说明这附近确实有麝活动。记下这个位置，咱们继续往前找。”
王强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好重新打起精神：“成！有粪蛋蛋就说明有门儿！总比啥都没有强！”
两人继续前行，更加留意地面和林木的细节。
一路上，他们也发现了不少其他动物的踪迹，比如袍子清晰的偶蹄印、野猪拱过的土地、松鼠啃食的松塔，甚至还有一道新鲜的狼粪，提醒着他们这深山的危险无处不在。
时近中午，日头晒得人有些发晕。他们找到一处林间小溪旁的空地，决定休息片刻，也让马匹和猎犬喝点水，吃点草料。
溪水清澈见底，哗啦啦地流淌着，带来一片清凉。两人坐在溪边的大石头上，就着凉白开啃着带来的贴饼子和咸肉。
猎犬们趴在溪边，伸着舌头“哈哧哈哧”地喘气，不时舔几口溪水。马儿则悠闲地啃食着岸边的青草。
“晓哥，你说咱们这趟，真能逮着那香獐子吗？”王强一边嚼着饼子，一边望着茫茫林海，心里有些没底。
刘晓喝了口水，目光沉静：“事在人为。麝虽然机警，但总有它的活动规律。咱们多打听，多找，总能找到。
就算这次逮不着，摸清了它们的活动范围和生活习性，下次再来，把握就大得多。别忘了，咱们还带着王大夫配的药，这就是最大的底气。”
提到麻药，王强来了精神：“对对对！王爷爷那药可是好东西！到时候看准了，给它来上一吹筒，任它再精，也得乖乖躺下！”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人马都恢复了体力。刘晓站起身：“走吧，趁日头还好，咱们再往深处走走。对了，强子，路上也多留意着点脚下和山坡背阴处。”
王强一愣：“留意啥？”
“人参啊。”刘晓提醒道，“咱们这趟进山，寻麝是主，找参是顺带。这老林子深处，年头久了，保不齐就能碰到‘棒槌’。那东西可比麝还难遇，全看缘分，但留心总没错。”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王强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光惦记香獐子了，把这茬给忘了！对对对，找参！
要是能挖着棵五、六十年以上的大山参，那咱们这趟可就发大了！”他的眼睛立刻开始像探照灯一样，在树根下、岩石旁、背阴的坡地上扫来扫去。
补充了饮水，两人再次上路。下午的搜寻更加细致，既要抬头观察林木间的动静，寻找麝可能出没的痕迹，又要低头留意脚下的植被，期盼能发现那抹象征着祥瑞的红色参籽。
森林仿佛没有尽头，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发高大粗壮，树冠遮天蔽日，光线幽暗，脚下是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苔藓和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一种原始的、静谧中蕴藏着危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一路上，他们又发现了几处疑似麝的粪便，但都和上午那堆一样，是孤立的痕迹，无法判断其主具体的活动路线和巢域。人参更是连影子都没见到。
夕阳开始西斜，林间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温度也明显下降。必须寻找合适的宿营地了。
刘晓观察了一下地形，指着前方一处背风的山坳说道：“强子，今晚就在那儿扎营吧。那边地势相对平坦，靠近水源，也避风。”
两人驱马来到山坳，选了一处干燥的空地。熟练地卸下马鞍和行李，先给“栗子”和“黑风”喂了精料和清水，安抚好它们。然后才着手搭建简易帐篷，收集干柴，生起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起来，驱散了黑暗和寒意，也带来了安全感。王强拿出铁锅，舀上溪水，架在火上，准备烧水煮面。
刘晓则拿出地图和指南针，借着火光，确认今天行进的大致路线和方位。
大黑它们几条猎犬围着营地巡逻几圈后，也安静地趴在火堆旁，耳朵却依旧机警地竖着，倾听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夜幕彻底降临，群山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只有眼前的篝火是唯一的光源和温暖。远处传来不知名夜枭的啼叫和野兽的低吼，更添了几分深山老林的神秘与未知。
“第五天，算是摸了个边。”刘晓收起地图，看着跳动的火焰，“明天，咱们往更高、更陡峭的岩石地带找找。麝喜欢那种环境。”
“嗯！”王强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脸上映着火光，“晓哥！好饭不怕晚！我有预感，咱们肯定能找着！”
简单的晚饭后，两人轮流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