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雪也歇了，北极的夜静得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三才阵的光柱还在缓缓旋转，金蓝双色的能量环浮在陆平安头顶，像一顶看不见的王冠。
他盘坐在阵眼中央，寻龙尺横在腿上，手指轻轻搭着尺尾，精神顺着地脉丝丝缕缕地延伸出去，细密如蛛网，无声监控着全球灵气的流动。
张薇站在他右侧半步远的地方，双手垂在身侧，掌心隐有微光流转。她没动，目光只是扫过地面那些纵横交错的金色纹路，忽然蹙紧了眉——脚下的光纹轻轻跳了一下，极轻微，像是信号不良的旧电视屏卡了帧。
“南偏东十五度，”她压低声音，“频率又抖了。”
陆平安眼皮都没抬，右手食指在空中虚划一道符，指尖曳出一道淡金轨迹，转瞬便沉入地下。几秒后，那处的波动彻底平息。
“还是那条支脉没接稳。”他嗓音有点哑，摸出块新泡泡糖塞进嘴里嚼着提神，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昨晚通宵上线改第八稿也就这德行，甲方能不能给口饭吃？”
张薇没笑，眉头反倒锁得更紧：“不是支脉的问题我感觉到了六股撕裂感，很深，深到比地核还沉。”
陆平安终于睁眼，看向她。她瞳孔泛着淡金，发丝无风自动，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着，微微前倾。
“你说什么？”
“六处。”她声音压得更低，“地下极深处，有东西在松动。不是活物，是封印太老了，老到我都闻不出半点年代的味道。”
陆平安沉默两秒，把寻龙尺贴在额前，闭眼凝神。片刻后，尺身微微震颤，传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他猛地睁开眼，脸色变了：“侏罗纪地层？这年头恐龙都改行搞基建了？”
话音未落，天空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原本纹丝不动的星辰开始偏移，北斗七星挪了半寸，月亮的轨迹也斜了几度，投在雪地上的影子陡然拉长一截，像是时间被人偷偷拨快了档。
“有人动了天象。”张薇抬头死死盯着夜空，体温骤降，黑色裙摆边缘凝出一层薄霜。
紧接着，正前方的空气突然扭曲起来，像是信号错乱的投影仪，慢慢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那身影模糊不清，五官混沌一片，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盏悬在虚空中的冰灯。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由无数星点组成的罗盘缓缓浮现。那罗盘没有指针，却自顾自地飞速转动，每转一圈，天上的星辰就跳闪一次，脚下的大地也跟着轻轻震颤。
“星空罗盘？”陆平安眯起眼，语气带着点嘲讽，“哥们你是来修天文台的？大半夜不睡觉，拿地球当陀螺抽呢？”
投影没理他，只是轻轻一握拳。刹那间，三才阵的光柱剧烈晃动，能量环裂开细密的纹路，金蓝色光芒明灭不定，眼看就要崩碎。
陆平安立刻双手结印，指尖抵住阵法核心，额头渗出冷汗。他能清晰感觉到，整个地脉系统正在被一股外力粗暴干扰，就像有人拿着扳手，在硬拧地球深处的螺丝。
“你再晃一下，我这阵就得返工改第九稿了。”他咬着牙道。
张薇已悄然移到他身侧，双掌交叠于胸前，灵体之力凝聚成一层半透明的护盾雏形。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卷着发梢——这是她凝神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在调整地球自转轴。”她沉声道，“不是为了破坏，是为了对齐什么东西。”
“对齐啥？”
“不知道。但方向指向南太平洋、西伯利亚、撒哈拉、安第斯山脉、冰岛、喜马拉雅——六个点，呈完美的对称分布。”
陆平安瞳孔一缩：“你说的那六处封印，位置刚好能对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甸甸的凝重。
这时，投影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亿万光年外传来，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三才阵不错，勉强撑住了第一波震荡。可惜，这只是校准。”
陆平安冷笑一声：“校准个鬼，你这是拿全世界当你的钟表零件拆了重装！说吧，谁派你来的？宋家？茅山？还是哪个考古队闲得慌，挖出了不该碰的东西？”
投影没回答，反而发出一阵笑声。那笑声不带半点情绪，像一段循环播放的冰冷音频。
“游戏才刚开始。”他说完，手掌一收，星空罗盘瞬间缩小，化作一道流光沉入他掌心。他的身体也开始碎裂，化作点点光屑，如同信号突然断连般，一块块消失在空气中。
最后一点光影彻底湮灭前，陆平安猛地站起身，寻龙尺直指虚空：“等等！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动这些封印？”
没人回应。
风重新吹起，带着刺骨的寒意。三才阵的光柱勉强恢复稳定，但运转的节奏明显滞涩下来，像是一颗被掐住动脉的心脏。
陆平安站着没动，呼吸渐渐平稳。过了几秒，他忽然转身，一把将张薇搂进怀里。
张薇愣住，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但圈着她的手臂却稳得很。
“怕吗？”他问，声音贴着她的耳廓。
她轻轻摇头，发丝扫过他的下巴：“有你在。”
他轻笑一声，松开手，挠了挠后脑勺，耳上的铜钱耳钉在月光下晃了晃：“我也觉得我不太行，但总得装得像个能扛事儿的样子。”
张薇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你刚才是想确认我还在这儿。”
他一顿，咧嘴笑了：“被你看穿了？我还以为我演技挺自然的。”
“你每次紧张都嚼泡泡糖，刚才嘴里那块早就没味了，你还在嚼。”
陆平安摸了摸腮帮子，有些讪讪地笑了。
他重新盘坐回阵眼，寻龙尺放回膝上。三道光柱在他头顶交汇，能量环上的裂痕正缓缓修复。他闭上眼，意识再次沉入地脉网络。
这一次，他主动逆着灵气的流向溯去，顺着那六股撕裂感，一路向下，穿过现代地层、白垩纪岩层、侏罗纪沉积岩，最终抵达一处无法探测的深渊。
那里有六根巨大的石柱，静静矗立在滚烫的岩浆之上，柱身刻满了无人能懂的未知符文。每一根石柱都被粗重的铁链缠绕，锁扣上压着古老的封印石。而此刻，其中一根石柱的封印已经裂开细缝，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缝隙中不断渗出。
“找到了。”他睁开眼，声音低沉得可怕，“不是松动是有人在撬。”
张薇蹲在他身边，伸手触碰地面，指尖刚碰到雪面就迅速收回，指尖冻得发红：“温度不对。这底下在发热。”
“不止是热。”陆平安盯着手中的寻龙尺，语气凝重，“尺子显示，那地方的能量频率，和女娲石碎片残留的波动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
“你是说这些封印里关着的东西，和女娲石是一类？”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女娲石，可能是从这些东西身上抠下来的零件。”
张薇沉默片刻，忽然抬头望向夜空。星辰依旧维持着偏移后的位置，虽然幅度极小，但轨道已经彻底改变。
“如果他是要唤醒这六处封印”她喃喃自语，“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陆平安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但我猜，等他全部启动那天，咱们可能就得集体换日历了——旧纪元结束，新版本上线。”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秒针走得依旧正常，可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已经偏了零点三度。
远处，那只乌鸦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蹲在一块尖锐的碎冰上，歪着脑袋盯着他们。它翅膀上的雪沫子还没化，尾巴一翘一翘的，像是在数地上那些重新开始跳动的金色光纹。
陆平安掏出最后一块泡泡糖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破铝箔纸。
“看来年终奖泡汤了。”他咕哝着，语气无奈，“甲方又要加需求了。”
张薇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侧身替他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北风。
三才阵仍在运转，光柱静静旋转，能量环缓慢修复。全球地脉暂时平稳，但那种被一双无形眼睛死死盯上的感觉，却像跗骨之蛆，始终没有散去。
陆平安闭上眼，手指搭在寻龙尺上，意识与整个阵法融为一体。他知道，这场虚假的安静，撑不了太久。
就在他即将进入冥想状态时，寻龙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他猛地睁眼。
南偏东十五度，那处刚刚修复的光纹，再次疯狂跳动起来。这次的频率更快，间隔更短，像一道急促的倒计时，在雪地上不断闪烁。
张薇也瞬间察觉到了，她霍然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方位，掌心的微光骤然亮起。
“不是支脉问题。”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回应。”
陆平安缓缓点头，把寻龙尺横在胸前，另一只手摸了摸耳上的铜钱耳钉，眼神锐利如刀。
“它知道我们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