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却没了刚才那般摧枯拉朽的势头。鸿特小税蛧 已发布蕞新章洁陆平安歪靠在张薇肩头,喘息粗重得像刚冲完三千米体测的体育生,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都在打颤。右耳那枚铜钱耳钉冰得刺骨,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团团白雾,活脱脱像往空气里砸了块干冰。
“你还清醒着吗?”张薇仰头看他,声音发颤,手指却死死攥着他卫衣下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陆平安眨了眨眼,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块,混沌的脑子总算拨开了些迷雾。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这是他尴尬或想装傻时的老毛病,可手刚抬到半空,指尖倏地泛起一缕蓝光,又转瞬即逝。
“清醒个鬼。”他扯了扯嘴角,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刚才那玩意儿差点把我魂儿都抽出去。现在脑子里还嗡嗡响,跟手机连了个劣质蓝牙似的。”
张薇没笑。她瞳孔里的金光微微流转,飞快扫过四周,确认再无半点灵力波动后,才松了口气:“天界的人暂时走了,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很快还会来。”
“知道。”陆平安扶着她的肩膀,慢慢站直身子,腿肚子还在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稳住重心,“先别管那些。我得弄明白这破石头怎么弄出来,不然下次再暴走,保不齐真把你也撕了。”
话音刚落,地上那张皱巴巴的黄符纸突然无风自动,翻了个面。符纸背面浮现出几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谁用鲜血画就的卦象。紧接着,一个沙哑又带着点市侩气的声音,从符纸里飘了出来:
“小兔崽子,女娲石碎片嵌进你命门了,想拿出来?两条路——双界者的心血,加上河伯本源。少一样,你就等着被这玩意儿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吧。”
陆平安盯着那张符纸,眉头狠狠一跳:“李半仙?”
“除了老子还能有谁?”符纸上的红纹扭了扭,声音懒洋洋的,“你以为我天天蹲在街口摆摊算命,是图个热闹?风水录传到你手里那天起,我就欠了笔债。今儿个,算还你一半。”
“另一半呢?”陆平安追问。
“等你能活着走出这片北极再说。”符纸抖了两下,声音压低了几分,“听着,别信那些来历不明的帮手。有些‘好心人’,可比宋家那帮烂白菜还要臭三分。”
话音落,符纸“啪”地一声碎成齑粉,被风雪卷着散了个干净。
张薇望着那堆消散的灰烬,脸色沉了下来:“他这话是不是在提醒我们什么?”
陆平安没吭声。他刚想开口,忽然察觉到空气里的异样——不是温度骤降,也不是风向改变,而是那种熟悉的、仿佛有双眼睛在背后死死盯着的毛骨悚然。
他猛地抬头。
前方三步开外,空气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从涟漪中浮现出来。那是个女子,身着一袭古朴长裙,墨色长发如瀑垂落腰际,眉心一点紫痕若隐若现。她静静站在雪地里,连影子都没有,整个人像是从泛黄的旧照片里抠出来的,透着股不真切的陈旧感。
“我乃河伯后裔。”她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窗纸,“可助你取出女娲石碎片。”
陆平安愣了两秒,随即低笑出声:“哟,这不是上次人皇玺投影里那位紫玉姑娘吗?怎么,改行做公益了?”
紫玉没动,也没解释,只是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静静看着他。
张薇却一步跨到陆平安身前,将他护在身后,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你说你是河伯后裔,凭什么让我们信你?刚才李半仙才警告过,别信来历不明的帮手。”
紫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开口:“你不也是怨灵之身,却心甘情愿护着他?信任这东西,从来就不靠什么身份证明。”
“哈?”张薇冷笑一声,“说得倒轻巧。你知不知道刚才他差点死在我眼前?现在你一句话,就想让他跟你走?”
“我没让他跟我走。”紫玉依旧平静,“我只是说,我能帮。
陆平安这时已经摸出了寻龙尺,一手撑着膝盖,往前挪了半步。尺子刚离口袋,顶端就轻轻震了一下,随即泛起一层极淡的紫光,竟和紫玉眉心那点紫痕的颜色,一模一样。
“有意思。”他眯起眼,“上次在人皇玺投影里见你,这尺子就有反应。现在又是这样——看来你确实是同一个人,或者说,同一个存在。”
“所以呢?”张薇回头看他,语气里满是警惕,“你就这么信她?”
“我没说信。”陆平安把寻龙尺揣回口袋,又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但我也没说不信。现在这处境,双界者的心血在哪儿都不知道,河伯本源更是听都没听过。眼下唯一一个主动上门说能帮忙的,总得试试才知道真假吧?”
“试?”张薇的声音拔高了些,“万一她是冲着女娲石碎片来的呢?万一她和张昊是一伙的呢?”
“张昊?”陆平安嗤笑一声,“那家伙脸都烂成地图了,还配跟这种古董级的人物搭伙?再说了——”他顿了顿,瞥了眼紫玉,“她要是真想害我,刚才我暴走的时候动手最合适。何必等到现在,站在这儿让我们拿尺子测?”
张薇咬着唇没说话,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卷着发梢——这是她认真思考时的小动作。
紫玉依旧站在原地,不催,也不反驳,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陆平安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疼得他龇牙咧嘴:“行了,别僵着了。我现在脑袋跟被电钻钻过一样,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要打要杀,等我缓过来再说。现在的问题是——”他看向紫玉,“你说你能帮,具体怎么帮?要我做什么?”
紫玉终于动了。她抬起手,掌心缓缓浮现出一团流动的水光,水光在掌心变幻形状,最后凝成一枚小小的玉符。玉符通体泛着紫光,边缘刻着细密的波纹,看着古老又神秘。
“此为河伯信印。”她说,“持之可感应河伯本源所在。但它只能开启一次,且需以纯阳之血激活。”
“纯阳之血?”陆平安皱起眉,“我这天天熬夜啃泡面、蹲在厕所看小说的体质,也算纯阳?”
“不是你。”紫玉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张薇身上,“是她。”
张薇猛地一怔:“我?”
“你虽是怨灵之身,却因执念化形,与活人无异。更重要的是——”紫玉的目光微微凝起,“你曾被陆平安超度,灵魂受其气运滋养,早已成了半阴半阳之体。你的血,可以。”
陆平安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你愿意吗?”
张薇瞪了他一眼:“你还真打算试?”
“不然呢?”陆平安摊了摊手,“躺着等死?还是任由那破石头在我脑子里搞‘量子拆迁’,把我拆成碎片?”
张薇抿着嘴,盯着那枚水光流转的玉符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接过。玉符入手冰凉,却奇异地透着一股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我有个条件。”她抬眼看向紫玉,语气坚定。
紫玉轻轻点头:“你说。”
“我帮你激活信印,但你必须保证,不会伤害陆平安分毫。”
紫玉淡淡道:“可以。”
陆平安咧嘴一笑:“成,你们俩商量妥了就行。那接下来——”他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发出一阵脆响,“怎么激活?划个手指就行?还是得搞套仪式,念两句‘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那种?”
“血滴于符心即可。”紫玉话音一顿,又补充道,“但我提醒你,一旦激活,河伯本源的位置便会暴露,各方势力都会感知到。从那一刻起,你们将再无宁日。”
陆平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从吞下这块石头起,我就没安生过一天。”
张薇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掌心狠狠一划,一滴血珠渗了出来,精准地落在玉符中央。刹那间,玉符爆发出刺眼的水光,一道纤细的光束从符心射出,笔直地指向北方更深处,几乎与雪地平行。
“方向有了。”陆平安眯着眼,望着那道穿透风雪的光束,“看来这片北极,藏的秘密远不止这点风雪。”
紫玉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信印已启,后续之事,需等你们见到本尊方可细说。我会在本源源头等你们。”
“等等!”张薇突然出声,“你就这么走了?什么都不说清楚吗?”
紫玉的身影已经淡得近乎透明,声音也轻得像一缕青烟:“真相从不在言语里,而在你们的选择里。你们若不来,一切休提;若来——”她的目光落在陆平安的背影上,“生死各安天命。”
话音落,身影彻底消散在风雪里。
原地只剩他和她两人。风雪渐渐小了,唯有那枚玉符悬浮在半空,光束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直指远方。
陆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抽搐的手指,又抬头望了眼光束尽头的苍茫雪原,咧嘴笑了笑:“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走呗。”
张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你真打算去?万一那是个陷阱呢?”
“可能是。”陆平安点了点头,眼神却异常明亮,“但也可能是唯一的解法。现在这世道,哪有什么百分百安全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但我得活下来。我还欠你一场春天呢。”
张薇愣住了,抓着他胳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陆平安已经迈步往前走,脚步还有些虚浮,却一步都没停。那枚玉符像是有了灵性,自动飞到他面前引路,光束在漫天风雪中摇曳,像一根不肯熄灭的火柴。
张薇站在原地,望着他渐渐被风雪模糊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快要融进白茫茫的天地里,才猛地追了上去,在他耳边低吼:“你给我记住——要是敢在路上晕过去,我就把你拖回来,绑在暖气片上烤成肉干!”
陆平安头也不回,朝她摆了摆手,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行啊记得放点孜然老子喜欢重口味”
风又大了起来,刮得人睁不开眼。玉符的光在雪幕里明明灭灭,执拗地亮着,像一点不肯屈服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