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盯着那口棺材,嘴里的泡泡糖嚼得咔咔作响。黑雾散了,怨灵也没了踪影,可他半点没松劲。刚才那阵铃声邪性得很,根本不是宋家的路数,倒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掐着秒表,算准了时间鸣金收兵。
他弯腰捡起块碎瓦,指尖蹭了蹭残留的灰末。凑到鼻尖一闻,香灰混着血气,还裹着股说不出的腥臭。这绝非寻常的养煞术。
“他们不是来杀人的。”张薇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来试探我们的底。”
陆平安点了点头,随手把瓦片扔开。“那就让他们知道,咱们这块骨头不好啃。”他转头望向祠堂方向,李半仙正拄着布幡缓步走来,瘸叔也撑着铁钩,咬着牙站直了身子。一群人虽说挂了彩,却没一个人倒下。
“都听着!”陆平安抬高了嗓门,“刚才那波只是开胃菜,正主还在后头。宋家肯定还有后手,这次咱们不能再被动挨打!”
李半仙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天。云层压得极低,四周的灵气还在乱蹿。“你想怎么干?”
“布阵。”陆平安言简意赅,“八门金锁阵,锁死阴气流转的路子。他们靠远程续力催动怨灵,咱们就先把这条线给掐断!”
瘸叔咧嘴一笑,露出豁了口的牙:“老法子,我熟。”
李半仙没吭声,只是从布幡里摸出三张黄符,往空中一抛。符纸无火自燃,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你来指挥,我配合。”
陆平安不再废话,立刻分派人手。李半仙镇守休门,用阳符镇住阵眼;瘸叔扼守生门,以地脉为引画导流线;他自己居中调度,张薇则负责预警和定位。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背罗盘的女人蹲在东角,指尖在地上飞快划出一道道纹路;拎铜铃的老头立在西北,摇铃定方位,铃声清越,直透云霄;还有人掏出朱砂笔,蘸着精血,在青砖上画下繁复的符文。
不到十分钟,八门金锁阵便已成型。地面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凭空立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成了。”陆平安松了口气,刚想抬手擦汗,张薇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来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远处荒丘方向,黑雾再次翻滚涌动。这一次不像之前那般突兀,而是如潮水般缓缓推进,雾里影影绰绰的全是人形轮廓,数量比上一次多了一倍不止。
“准备接敌!”陆平安一声大吼。
第一波怨灵撞上阵法边缘,动作陡然变慢。它们张牙舞爪地往前挤,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拖住,像是陷进了泥沼。阵内几处符文应声亮起,将靠近的影子一点点烧成了飞灰。
“有效!”有人兴奋地大喊。
可这股高兴劲儿没持续多久,第二批怨灵便呼啸着冲了上来。它们不再是散乱冲锋,而是分成三队,精准地扑向阵法的三个薄弱点,其中一队更是直冲着李半仙镇守的休门猛攻。
“他们摸透了阵法的弱点!”李半仙咬着牙,接连甩出两张符纸,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瘸叔那边的压力也不小。他单膝跪地,铁钩狠狠插进地面的裂缝里,额头青筋暴起。兰兰闻穴 哽新罪哙“再这么耗下去,这阵非得裂开不可!”
陆平安眉头紧锁。这些怨灵进退有度、章法分明,明显是被人远程操控。而且对方显然摸透了他们的底细,专挑最耗灵力的位置下手。
“张薇!”他猛地扭头,“能锁定对方的能量源头吗?”
张薇闭上眼,指尖轻轻卷着发梢,呼吸渐渐放缓。不过几秒,她猛地睁眼,瞳孔里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西南三里,有个能量节点。他们在那儿轮换命灯,灭一个,立刻就补上另一个。”
“那就先斩了这个根!”陆平安纵身跃上阵眼高台,双手飞快结印。掌心蓝光翻涌,量子能量在他指尖飞速旋转,凝成一道风刃的雏形。
“指方向!”他沉喝一声。
张薇抬手,一道金光破空而出,直直指向西南荒丘。陆平安顺势挥臂,风刃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撕开黑雾,精准命中目标。
轰!
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紧接着,所有怨灵的动作齐齐一顿,发出凄厉的哀嚎。它们的身体开始扭曲、溃散,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皮囊,瘫在地上化作了一滩滩黑水。
“断了!断了!”有人惊喜地大叫。
阵内的压力骤减。李半仙趁机补下数道符纸,瘸叔也加固了地脉导流线,其他人抓紧时间修复破损的阵角。
可陆平安半点没放松。他死死盯着那片逐渐稀薄的黑雾,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然,没过几分钟,残余的怨灵突然集体转向,朝着同一个方向退去。它们不再是仓皇逃窜,而是有序撤离,像是收到了新的指令。
“他们在撤。”张薇轻声说。
“不是撤,是换地方。”陆平安眯起眼,低头看向掌心的引星牌。牌面血迹未干,青铜纹路微微发烫。他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又滴了一滴血上去。纹路骤然亮起,投射出一道模糊的光图,图上一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正是刚才被击中的能量节点位置。
!“居然还活着?”他冷笑一声,“跑得倒挺快。”
“你要追?”张薇问。
“必须追。”他转头看向李半仙和瘸叔,“你们守住这里,提防残魂反扑。我去把那根刺给拔了!”
瘸叔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叮嘱:“小子,别把命丢在外头。”
陆平安没回话,直接发动了短距量子传输。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他已出现在荒丘边缘。
地上满是焦痕,散落着几块碎木片,像是祭坛崩塌后的残骸。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发现泥土里嵌着半截断裂的罗盘指针。刻度虽已模糊,但那制式,分明是宋家独有的。
“果然是他们。”陆平安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忽然,前方地面一阵震动。一道裂缝缓缓张开,一道灰袍人影猛地窜了出来,怀里抱着个黑色匣子,转身就要遁走。
“想跑?”陆平安甩手甩出三枚铜钱,精准地钉在地面上,形成一个三角封锁阵。铜钱落地的瞬间亮起微光,一道透明屏障拔地而起,拦住了那人的去路。
灰袍人被迫停下脚步,猛地回头。他脸上布满疤痕,左眼浑浊不堪,右手紧紧攥着一块罗盘残片。
“宋家的人?”陆平安缓步走近两步。
“陆平安”那人声音嘶哑,像是破了的风箱,“你毁不了大局的。天界已降谕,双界者必死!你们所有人,都得给这场浩劫陪葬!”
“哦?”陆平安嚼了嚼泡泡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照你这么说,你们现在就是天界的传声筒?”
“你不明白!”那人突然怒吼,“他们不是神,是主宰!你根本反抗不了既定的命运!”
“反抗不了?”陆平安笑了,步步紧逼,“那你现在在这儿干什么?逃命?”
灰袍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像是被逼到了绝路,猛地打开怀里的黑色匣子,里面一团黑火跳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气。
“那就同归于尽吧!”他尖叫着,就要把黑火按向自己的胸口。
陆平安的动作比他更快。一记量子风刃横切而出,精准地劈飞了匣子。黑火落在地上,滋滋作响着熄灭,那人也被风刃的冲击波掀翻在地,昏死过去。
陆平安走上前,一脚踢开他手中的罗盘残片,蹲下身搜了搜,从他怀里摸出一块玉牌。牌子不大,正面刻着一个遒劲的“宋”字,背面却有一行小字:奉谕行事,违者魂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随手将玉牌揣进兜里。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薇带着几个人赶了过来。
“抓到了?”她问。
“跑了几个,这个留下当信使。”陆平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回去告诉他们,下次别派这种废物来送话。”
他最后看了眼地上的裂缝,转身就走。
张薇快步跟了上来,轻声问:“你觉得他们还会再来?”
陆平安没回答。他摸出最后一块泡泡糖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咔的一声,糖壳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