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的一声，泡泡糖在嘴里碎成了渣。
陆平安把残渣呸地吐在地上，低头摩挲着掌心那块刚从灰袍人身上搜来的玉牌。牌子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个遒劲的“宋”字，背面那行小字透着股寒意——奉谕行事，违者魂灭。
他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这话不对劲。”他低声嘀咕，“以前宋家那帮人传令，顶多说句‘家主有令’，啥时候扯过‘谕’这种字眼？”
张薇抱臂站在一旁，发梢被风撩得轻轻卷动。她没应声，只是目光落在玉牌上，瞳孔里悄然泛起一层淡金。
“给我看看。”
她伸手接过玉牌，指尖微凉。下一秒，一道细如发丝的光束从她眼底射出，稳稳落在玉牌表面。那光像是能钻透玉质，将潜藏的纹路一点点勾勒出来。
陆平安蹲下身，凑近了看。
玉牌边缘原本光滑无痕的地方，竟浮现出一圈扭曲的符号。线条弯弯曲曲，既像上古篆文，又像某种阵法图腾，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个图案”张薇的声音轻了几分，“我见过。”
陆平安猛地抬头：“在哪儿？”
“上次城东废楼，你破那个养煞局的时候。”她指着其中一段蛇形弯纹，“当时我在走廊尽头捡到块碎玉佩，上面就有这一模一样的刻痕。你忘啦？那玉佩最后被你塞包里带走了。”
陆平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还真有这么回事。
那天他在废弃医院地下室，撞见一具被炼化的怨灵尸体，胸口就压着半块紫玉佩。当时只觉得纹路眼熟，没往深处想，随手就揣进了包里。
这么一看，这两块东西，十有八九是一套的。
“宋家人啥时候改用紫玉做信物了？”他挠了挠后脑勺，满脸费解，“他们向来靠罗盘和血契传令，哪会用这种来路不明的玩意儿？”
张薇收回光束，把玉牌递还给他。
“问题不止出在宋家身上。”她指着玉牌末尾的符号，“你看这个，尾巴往上翘了一截，像个蛇头。我在另一个地方也见过——机甲残骸爆炸那天，地下通道的墙壁上，就刻着一模一样的标记。”
陆平安眼神一凝。
他瞬间想起来了。
那天追着张昊钻进废弃地铁站，墙上大片烧焦的涂鸦里，就有这么个蛇首纹。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行字，是拉丁文翻译过来的——门开之时，双界归一。
当时他只当是邪修的疯话，压根没放在心上。
现在把这些碎片拼到一起，事情的味道，一下子就变了。
“有人在背后牵线搭桥。”他缓缓站起身，语气沉了下来，“宋家就是颗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藏在后面呢。”
张薇点头：“这玉牌不是什么命令令牌，更像个身份凭证。他们拿着这玩意儿领任务、换资源，说不定，还靠它续命。”
陆平安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背包里翻出寻龙尺。
铜尺入手微沉，通体刻满星宿图。他把玉牌平放在尺面中央，闭上眼，指尖轻轻搭在两端。
一秒。
两秒。
寻龙尺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紧接着，尺身开始缓缓转动，最后稳稳停住，针尖直指北方——一个极远的方向。
“北极？”陆平安猛地睁眼，语气里满是诧异，“这玩意儿认准了北边？”
张薇凑近一步，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你说会不会是李老提过的那个‘重启系统’？天界使者消失那天，灵气波动就是从北极那边扩散过来的。”
陆平安没接话，摸出最后一块泡泡糖塞进嘴里，狠狠嚼了起来。
这是他的老习惯，但凡要集中精神，必定嚼上一块。
随着咀嚼的频率越来越快，他周身的感知也在不断放大。空气里游弋的灵力轨迹、地面残留的能量波动，全都清晰得像在眼前。
他再次拿起玉牌，贴在额前。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神经窜遍全身。
不是普通的阴冷，而是带着某种威压的冷，像有一双眼睛藏在暗处，正死死盯着他，等着他露出破绽。
而且这股气息
“不是宋家的路数。”他放下玉牌，声音压得极低，“也不是茅山那套符箓道法，更不像教廷的圣力。”
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字字清晰：
“是天界的。”
张薇的呼吸猛地一滞：“他们直接插手了？”
“不，不是直接。”陆平安摇头，“这股力量太弱了，像是被人偷偷封进玉牌里的残魂余息。就像录音笔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眯起眼，语气里满是嘲讽：“有人捡了天界的破烂，复制了一批，分给底下人当护身符用。宋家这帮蠢货，还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殊不知早就成了别人养的狗。”
张薇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平安活动了下手腕，把寻龙尺揣回包里。
“查下去。”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既然他们敢留这么多线索，那就别怪我顺着藤，把这棵大树连根拔起。”
！他转身刚要走，脚下的地面突然轻轻一颤。
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摇晃，而是一种低频震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深处爬行，速度极快，正朝着这边逼近。
陆平安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张薇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远处荒丘顶端，一声龙吟撕裂长空。
那声音不算高亢，却穿透力极强，像是直接在人脑子里炸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嗡嗡共振，震得人耳膜发疼。
张薇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条线。
“这不是攻击。”她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是警告。”
陆平安没动，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符袋。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上次基地崩塌，量子龙卷形成之前，天地间也曾有过类似的震荡。那是规则层面的异动，根本不是寻常灵体能弄出来的动静。
“有人不想我们碰这块玉牌。”他低声说，“或者说不想我们查北极的事。”
他低头看向脚下。
刚才震动过后，地面裂开一道细缝，泥土翻起，露出下面一层灰白的岩层。裂缝的走向很古怪，弯弯曲曲的，竟隐隐组成了一个残缺的卦象。
坎上艮下——蒙卦。
启蒙，遇阻，迷雾重重。
陆平安盯着那道裂痕，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还挺会挑时候装神弄鬼。”
张薇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还要继续吗？”
陆平安没回答，只是把玉牌揣进怀里，拍了拍口袋确认稳妥。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雪域尽头的天际线。那里云层压得极低，沉甸甸的，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跑了这么多趟，躲过追杀，破过死局，到今儿才琢磨过来。”他轻笑一声，“原来真正的对手，一直藏在幕后，数着人头等我们犯错呢。”
他顿了顿，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裂缝边缘，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那这次，轮到我们上门敲门了。”
张薇紧跟上半步，声音轻得像耳语：“你知道该怎么找他们吗？”
陆平安脚步一顿，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展开一看，是之前从机甲残骸里找到的文件复印件，边角烧焦，字迹模糊。
但他清楚记得上面的一个代号。
编号x-07。
项目名称：北境之眼。
据说是某个秘密计划的监测点，位置标注在北极圈内，坐标和刚才寻龙尺指的方向，分毫不差。
他盯着那行字，指节用力，把纸张边缘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远处风起，吹动他卫衣的帽子晃了晃。
他抬手按住帽檐，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北方的天际。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地面裂缝深处。
一抹红光，极快地闪了一下。
不是火焰，也不是什么东西反光。
那颜色纯粹得诡异，静得瘆人，像是某种液体，正在地下缓缓流动。
他蹲下身，伸手就想去拨开表层的泥土。
张薇突然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别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