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刚把青铜牌挂上脖子，话还没出口，脚下的土地猛地一震。
他踉跄着撑住地面才站稳，祠堂屋檐的瓦片哗啦啦往下砸，门楣上那块“聚义”匾额晃了两晃，“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裂成了好几块。
“怎么回事？”有人惊声喊。
李半仙霍然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东南方向。瘸叔的脸色也变了，铁钩往地上狠狠一顿，人站得笔直，一点瘸相都没了。
天边的红光还没散尽，又有黑压压的雾气翻滚着压过来。那雾看着邪门，像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叠出来的，越聚越厚，带着一股子瘆人的寒气。
“有东西过来了。”张薇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站在陆平安身后半步，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淡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黑雾的轮廓，眉头越皱越紧。
陆平安咬了咬后槽牙，摸出块泡泡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舌尖尝到点铁锈味，他也没当回事。右耳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脖颈流到锁骨，洇湿了一小片衣服。
“不是普通游魂。”他低声道，“这股煞气不对劲。”
话音刚落，黑雾前头突然裂开道口子。几十个影子箭一般冲出来，全穿着破烂寿衣，脸上糊着朱砂符文，动作整齐得像训练有素的军队。
它们落地后没四散奔逃，反倒迅速列成三排，朝着祠堂正门压过来。最前排的怨灵猛地举起手臂，指甲暴涨数寸，划过青砖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是宋家的路子。”瘸叔的声音冷得像冰，“阴兵借道，拿死人当枪使。”
李半仙已经动手了。他从布袋里抽出张黄符，往空中一甩，嘴里飞快念了段短咒。符纸“腾”地燃起来，化作一团金光炸开，正撞在最前头几个怨灵身上。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那些影子惨叫一声，瞬间崩解成黑烟，可后面的怨灵踩着残魂，照旧往前冲。
“挡不住。”李半仙喘了口气，额角渗出冷汗，“这些魂被喂过生魂，比寻常怨灵难缠十倍。”
瘸叔没废话，单手撑地，铁钩狠狠插进砖缝。他闭上眼，嘴里默念口诀，那条瘸腿不受控制地抖着。地面咔咔作响，几道暗红色的裂痕从他脚边蔓延开，织成个不规则的圈子。
“地缚阵——起！”他暴喝一声。
裂痕里钻出一道道灰白色的锁链虚影，死死缠住中路冲来的怨灵群。那些影子拼命挣扎，发出尖锐的嘶鸣，却一时半会儿冲不破阵。
陆平安几步蹿上祠堂屋顶，居高临下扫视着战场。他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些怨灵的行进路线怪得很，不是乱冲乱撞，而是沿着某种特定轨迹移动，就像有人在背后用风水局操控它们。
他摘下脖子上的引星牌，用牙齿咬破指尖，把血抹在牌面上。青铜纹路瞬间亮起微光，投出一道模糊的光图，图上有三处地方正泛着红光。
“东面、西南角、正门前——这三个阵眼绝不能破！”他扯开嗓子喊，“李老守东边！瘸叔锁死中路！我带张薇去断源头！”
没人质疑，更没人犹豫。刚才还只是点头附和的众人，此刻齐刷刷动了起来。背罗盘的女人率先冲向东侧缺口，攥铜铃的老头蹲在西南角，手指翻飞，眨眼间就在地上画好了一道符。
陆平安纵身跳下屋顶，张薇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混战的人群，直奔黑雾最浓的地方。
靠近了才看清，那团黑雾的核心，竟停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木看着年头不短，上面盖着面褪色的宋家族旗，四角各绑着个死婴模样的傀儡，肚皮鼓得老高，嘴角裂到耳根，看着说不出的诡异。
“活祭。”张薇的声音发颤，“他们在用活人养怨气。”
陆平安死死盯着那口棺材，嘴里的泡泡糖嚼得飞快。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棺材里渗出来，那不是人间该有的冷，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借着这些尸体，往人间伸爪子。
“不对劲。”他皱眉，“寻常阴兵借道，根本聚不起这么强的煞气。”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蓝光，量子净化咒刚要发动，那口棺材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啪！”
一张暗红色的符纸从棺缝里飞出来，在空中炸开。浓烈的黑气喷涌而出，瞬间补上了刚才被净化掉的怨灵空缺。更要命的是，新出现的影子比之前的更凝实，眼窝里还泛着骇人的血光。
“他们在续力！”陆平安瞳孔骤缩，“后面有人一直在给这阵法供能！”
他不再犹豫，双手快速结印。蓝色光晕自掌心扩散开，化作一圈波纹状的能量场，横扫而出。所过之处，怨灵发出凄厉的哀嚎，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崩解成了飞灰。
这一招范围又大，威力又足，硬生生清空了正面二十米内的所有敌人。连那口棺材都被震得移位半尺，族旗的一角被掀起来，露出了棺内一张苍白的脸。
是个年轻人，双眼紧闭，嘴唇发紫，胸口却还在微微起伏——竟然还活着。
“果然。”陆平安冷笑一声，“拿活人当容器养煞，宋家真是够狠的。”
！他正要上前，张薇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别过去。”她的指尖冰凉，语气却异常笃定，“里面有陷阱。”
陆平安低头看她，她的眼神清明得很，半点慌乱都没有。
“你感觉到了？”他问。
张薇点头，目光紧锁着棺材：“那具身体里不止一个魂。他们在轮换着往里灌怨气，只要这活人不死，这阵法就断不了根。”
陆平安吐掉嘴里的糖渣，又摸出块新的塞进去。“那就把这棺材，连人带阵，全打碎。”
他刚要动手，东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转头望去，守东边的女人已经跌倒在地，肩膀上被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她扔出去的罗盘歪在一边，指针正疯狂打转。
“东面阵眼破了！”有人失声大喊。
瘸叔那边的情况也岌岌可危。地缚阵的锁链虚影已经开始崩裂，中路怨灵的冲击越来越猛，他整个人都靠在铁钩上支撑，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撑撑不了太久！”他低吼着，声音都劈了，“快想办法！”
陆平安回头瞥了眼祠堂。联盟的人还在咬牙硬扛，可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吃力。他们听指挥，也有本事，可面对这种源源不断、越打越多的敌人，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不能这么耗下去。”他咬着牙，“必须把根拔了。”
他看向那口棺材，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引星牌，牌面上的血迹还没干，纹路依旧亮着。
“张薇。”他转头，“能不能帮我锁定阵眼的主魂？”
张薇闭上眼，指尖轻轻按在太阳穴上。几秒钟后，她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棺材四角的傀儡上：“中间那只死婴傀儡的肚子里，藏着主魂的命灯！烧了它，整个阵法就废了！”
陆平安点头，眼神锐利如刀：“好。我来开路，你跟上！”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蓝光暴涨，再次催动量子净化咒。耀眼的蓝光扫过前方，硬生生在怨灵群里开出一条通道。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满地狼藉，飞快逼近棺材。
就在他们离棺材只剩五米远时，棺盖突然“咔哒”一声弹起半寸。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从棺内窜出，直扑张薇面门。
陆平安眼疾手快，一把将张薇拉开。那道黑影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撞在身后的土坡上，炸成一团黑烟。
“小心点。”他低声提醒，“他们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了。”
张薇站稳身子，抬手打出一道金光。金光正中棺材，那口棺木剧烈震动起来，四角的死婴傀儡同时爆裂。中间那只傀儡的肚皮炸开，露出里面一团跳动的幽蓝色火苗。
“就是现在！”她喊道。
陆平安抬手就要打出最后一击，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铃声。
不是清脆的铜铃，也不是摇曳的风铃，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响动，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慌。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所有怨灵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就连那口躁动不安的棺材，也瞬间安静下来。
翻滚的黑雾缓缓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还有那具躺在棺木里、依旧活着的年轻人。
没人追上来，更没有新的怨灵冲出来。
战斗就这么停了？
还是说
陆平安站在原地没动，嘴里的泡泡糖嚼得咯吱响，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棺材，眼神里满是警惕。
张薇走到他身边，声音轻得像耳语：“他们不是来杀人的。”
“是来示威的。”陆平安接过话头，语气冷得吓人。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瓦片，上面沾着点点黑灰。他用手指蹭了蹭，放到鼻尖闻了闻。
血腥味混着香灰味，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
这根本不是宋家那套老掉牙的邪术。
有人在背后，教了他们更阴、更毒的新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