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站在变电站屋顶,风裹着铁锈味往衣领里钻。他低头瞥了眼脚下锈得掉渣的铁门,右耳那枚铜钱耳钉轻轻晃了晃,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烫意。
监控摄像头还在对着他,红点一明一灭,像只不死的眼。
他抬手,掌心漾开一抹蓝光,温温软软的,像团攥在手里的鬼火。没等监控完成下一轮扫描,整座建筑的电力系统就断了气——灯灭得干干净净,连警报声都只来得及哼半声,就咽了气。
“走了。”他在心里说。
张薇的声音立刻从意识深处浮上来,轻得像风吹过泛黄的纸页:“右边墙角有通风口,能通地下。”
他没应声,只是踮脚往屋檐边一跨,脚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像片落叶,悄无声息落进了院子里。铁门锁得死死的,他却看都没看,贴着墙根走了几步,在一处塌陷的地沟前停下,抬手掀开一块松动的水泥板,下面露出一截向下延伸的阶梯,黑黢黢的,像条吞人的喉咙。
空气里飘着股怪味,是机油的腥气混着香灰的冷香,呛得人鼻子发痒。
他往嘴里塞了块泡泡糖,嚼得咯吱响,含糊不清地嘟囔:“你们教廷现在搞装修都兴看风水了?还知道撒点檀木粉压煞气,挺与时俱进啊。”
张薇没接话,只提醒:“前方三米,地面材质不一样。”
台阶尽头是扇金属门,门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纹,中间嵌着个十字形凹槽,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他抬手按上去,体内的蓝光顺着指尖淌出去,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自动滑开了。
走廊窄得厉害,两边是刷着灰漆的墙,头顶的日光灯管不知被什么触发,一节节次第亮起,惨白的光映着一条笔直的通道,像条通往棺材的路。空气里的怪味更浓了,直往人肺里钻。
刚往前走了五步,脚下的地面突然震了震。
砰!砰!砰!
几十根金属刺猛地从地板缝里弹出来,又尖又密,齐刷刷封住了整条过道。有些刺尖甚至狠狠撞上了天花板,发出沉闷的钝响,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陆平安早有防备。从进门那刻起,耳后的铜钱耳钉就烫得厉害,他的感知一直没松过。地面刚一震动,他立刻启动了量子悬浮。
身体“呼”地一下升上去三米,稳稳悬在半空,离最近的那根地刺只有半拳的距离。他低头瞅了瞅,那些金属刺还在微微颤动,显然是某种机械装置在回收。
“定时循环,每十秒一次。”他低声道。
张薇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点急促:“右侧通风口风速变了,有毒性气体正在往里灌!”
“哦?”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就急了?”
话音未落,他直接发动量子传输。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走廊右侧的墙壁前。那里嵌着个不起眼的小舱门,上面印着“空气净化单元”的字样,可掀开一看,内部结构早被改得面目全非。几根粗细不一的管道歪歪扭扭连在一个加压罐上,罐身上贴着张标签,写着:t-7型神经腐蚀剂。
“这名儿起得挺唬人。”他伸手敲了敲罐子,发出空洞的回响,“下次记得把编号绣得隐蔽点,刚才那家伙袖口上的t-7,我隔老远就看见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快速结印,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指节交错成一个三角诀。
“巽位归元。”
话音落下,空气开始流动。起初只是几缕微风,转瞬就变成了呼啸的罡风。他面前的净化舱盖子“哐当”一声被掀飞,一股灰绿色的气体喷涌而出,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那股罡风卷着,硬生生扭转方向,沿着走廊反向倒灌回去,直扑尽头的控制室。
“哗啦——”
控制室的玻璃窗瞬间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紧接着裂开,碎成了一地渣滓。
控制室里,一个穿银灰色连体制服的男人正趴在操作台上疯狂按按钮。他手上戴着感应手套,胸前的徽章上刻着十字星纹,一看就是教廷的人。听见动静抬头,脸“唰”地一下白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不可能——这气体是单向过滤的!不可能逆流!”
他的话还没说完,毒雾已经冲破破碎的窗户,像条毒蛇,瞬间缠上了他。男人慌忙捂住口鼻往后退,可胸前的呼吸器根本来不及启动。几秒钟后,他就捂着喉咙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里不断渗出黑色的血,滴在操作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陆平安缓步走过去,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他倚在控制室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男人。
“你说我是魔鬼?”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就你这点机关,连楼顶的老鼠夹都不如。”
男人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充血的兔子,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没信号,没电源,你怎么可能”
“电源?”陆平安笑了,弯腰捡起地上一根电线,晃了晃,“我进来的时候顺手把变压器拆了,你现在能说话,全靠备用电池撑着,顶多还有十分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他从嘴里掏出那块嚼得发软的泡泡糖,捏成个小圆球,随手一弹。糖球不偏不倚,正好飞进监控屏幕的散热孔里,精准卡住了里面的电路板风扇。
整面墙的显示屏闪了几闪,然后彻底黑了下去,像瞎了的眼。
男人瞪着他,嘴唇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是什么人?”
“风水师。”陆平安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笑得漫不经心,“兼职殡仪馆助理,专门处理突发性非正常死亡事件。你这种情况,属于操作失误导致的职业暴露,正好归我管。”
男人还想说什么,可喉咙已经被腐蚀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嗬嗬地喘着气。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按下了桌下的紧急按钮。通讯频道里立刻传出断断续续的嘶吼:
“目标突破a区请求b区全面封锁他是魔鬼!他是魔鬼!”
陆平安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来了,怎么你们教廷的人,张口闭口就是魔鬼?我明明穿的卫衣,长得也不算吓人吧。”
张薇的声音适时响起:“前面还有两道门,第二道门后有强烈的电磁波动,应该是高压电闸。”
“行。”陆平安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这次我不飞也不传,就走正门,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他走出控制室,经过瘫在地上的男人身边时,顺手摘下了对方手腕上的数据环。黑色的塑料壳,正面嵌着个小屏幕,此刻正亮着:权限等级:c。
“c级都能来看守基地?”他嗤笑一声,把数据环揣进兜里,“你们教廷这是没人了?阿猫阿狗都能拉来充数。”
走廊继续往前延伸,头顶的灯光比之前亮了几分,惨白得晃眼。走到尽头,果然是两扇厚重的合金门,门缝严丝合缝,中间的刷卡区和指纹识别器闪着冷光。
他掏出数据环,往刷卡区上一贴。
滴——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权限不足,无法解锁。”
“早猜到了。”他把数据环塞回兜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不过我知道,你们这种破系统,都有个通病。”
他蹲下身,手指在门框底部摸了摸,果然摸到一排细密的通风孔,积着厚厚的灰尘。
“这种地方最容易积灰,积灰就导电。”他从背包角落抠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残片,上面还沾着点汗渍,“虽然破了点,不过还能凑合用一次。”
他把符纸塞进通风孔,然后调动体内的蓝光,指尖轻轻一点。
嗡——
符纸发出一道微弱的黄光,转瞬即逝。紧接着,整套门禁系统发出“滋啦”一声,直接跳闸短路。两扇合金门同时往两边滑开,露出一条缝。
陆平安伸手一推,门缓缓滑开,发出沉重的声响。
门后的通道宽敞了不少,地面铺着防静电垫,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亮着一盏红色的应急灯,把一切都染得像血。空气里的机油混着香灰的味道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金属味的低温冷却液气息。
张薇的声音突然绷紧:“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陆平安眯起眼,目光扫过通道拐角,“是轨道式巡逻机,带扫描探头的那种,麻烦得很。”
他贴着墙,放轻脚步,一点点往前挪。拐角处果然有台圆盘形的设备,正贴着天花板滑行,底下挂着三个摄像头,转来转去,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他没急着动手,只是靠在墙上,默默数着数,摸清了它的运行规律——十秒一趟,每次停留两秒,进行全范围环境扫描。
等到巡逻机刚转过拐角,他立刻发动量子传输,瞬间出现在它上方的通风管道口。他抬脚狠狠一踹,管道口的铁栅栏应声脱落,他翻身钻了进去。
管道窄得厉害,只能趴着往前挪。他一点点爬着,直到看见下方的巡逻机停下,开始新一轮扫描。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印,指尖蓝光流转。
一道微弱的气流从管道口吹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拂过巡逻机的摄像头。红外定位瞬间被干扰,机器发出“嘀嘀嘀”的警报声,原地转起了圈,最后判定为系统故障,蔫头耷脑地退回了维修通道。
陆平安从管道另一端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咧嘴一笑:“搞定。”
前方是一段向下的斜坡,尽头立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用红漆写着四个字:主控区外围。
他站在门前,抬手摸了摸耳后的铜钱耳钉,那烫意越来越明显,像是在预警着什么。
“里面有东西。”张薇的声音带着点凝重。
“知道。”陆平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不然我干嘛一路留着活口,不就是想听他们喊几声魔鬼,过过瘾?”
他抬起脚,正准备一脚踹开那扇门。
门,却自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