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盯着前方无垠沙海，脚底的震动一阵紧过一阵。他咽下最后一口嚼得发僵的泡泡糖，舌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浑身力气，此刻抬手都像拖着千斤铁链。他没吭声，只从口袋里摸出寻龙尺，指尖摩挲过尺身上那道被风刃燎出的焦痕，粗糙的触感硌得指腹发疼。
张薇立在他身侧，双手垂在腿边，掌心隐隐泛着微光。她没看陆平安，视线死死锁着远处那片起伏的沙地——那些鼓包正以一种诡异的匀速逼近，节奏沉稳得像某种庞然机械，在沙层之下不疾不徐地推进。
“不是蚀灵兽。”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笃定。
“我知道。”陆平安抬手抹了把脸，沙子混着汗水黏在额角，又痒又涩，“这动静太齐整了，野东西跑不出这种章法。”
两人往前挪了几步，脚下的地面忽然裂开细缝。一道道纹路呈环形扩散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顶着沙土，一点一点往上拱。陆平安顿住脚步，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裂缝边缘，一股凉意顺着指尖钻进骨头缝里，全然不似沙漠该有的滚烫。
“有东西要出来了。”他低声说。
话音未落，三根石柱轰然破沙而起，呈三足鼎立之势稳稳扎在地上。每根石柱约莫三米来高，柱身密密麻麻刻着古老符文，黄沙簌簌滑落，露出顶端镶嵌的金属钥匙。两把钥匙上印着清晰的十字标记，第三把则浮着个扭曲的图腾——蛇首衔尾，正是宋家那独一份的徽记。
陆平安眯起眼，嘴角扯出一抹讥诮：“宋家倒真是会串门，走到哪儿都能撞见这帮熟人。”
张薇走近其中一根石柱，抬手便有一束淡金色光流从指尖射出，直直穿透钥匙表层。几秒后她收回光束，转过身看向陆平安：“钥匙里头藏着铭文，写的是‘双属性共生，阴阳互济方可启’。
“意思是得两种不同的力量，一块儿使？”陆平安摸了摸右耳的铜钱耳钉，碎片的边缘还带着余温，烫得耳廓微微发麻。
“对。单靠风系或者阴气，只会被阵法反噬排斥。”
陆平安站起身，踱到阵心位置。地面中央陷着个圆坑，周围绕着十二道刻痕，像极了某种星轨图谱。他掏出怀里的古籍，翻到封底一看，那上面的纹路竟和脚下的图案分毫不差。
“难怪星辰指了这条路。”他啪地合上书，恍然大悟，“这根本不是什么导航，是开门的钥匙卡。”
张薇走过来，目光扫过那三把钥匙：“教廷掺了一脚，宋家也来凑热闹，可他们谁都没能把门撬开。”
“那是自然。”陆平安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这阵法的底子，是纯正的上古风水术。阳神圣力压不住它的根，阴煞之气也钻不透它的壳。这帮人想硬撬，跟拿塑料锤子砸银行金库没两样。”
“所以，能启动它的，只有同时身怀两种属性的人？”
“或者两个人。”陆平安转头看向她，眼神亮了亮，“你修的是阴属性灵力，我练的是风系能量。风属阳，阳主动；阴主静，静制动。刚好凑成一对。”
张薇点了点头，神色却凝重起来：“可以试，但必须同步注入力量，时间差绝不能超过一息。不然的话，反噬之力能直接震碎经脉。”
“一息是多久？”陆平安追问。
“不过是眨一次眼的工夫。”
“那我闭着眼都比你快。”他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等会儿我喊‘上’，你就别犹豫，跟着我来。”
他说着就要动手，手腕却被张薇一把攥住。
“你现在的状态，撑不住第二次强输出。”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刚才那一招，你已经透支了。”
陆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果然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没争辩，默默从背包里摸出几张符纸，三两下贴在三根石柱的基座上。
“预警用的。”他低声道，“谁要是敢乱碰，就让他尝尝苦头。”
张薇没再说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稳稳站在他身后。
陆平安重新看向阵心，蹲下身用指尖划过地面的刻痕。指尖传来细微的阻力，像是有电流顺着皮肤游走，麻酥酥的。他忽然想起瘸叔说过的话：老祖宗留下的阵，不怕你猛攻硬闯，就怕不懂规矩的外行，瞎按那些要命的按钮。
“这锁啊，压根不是让人选边站的。”他喃喃自语，“是要把两边的力量，一股脑塞进同一个插孔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
“准备好了吗？”他侧头问。
张薇没应声，只是缓缓抬手，掌心很快凝聚出一团幽幽的暗光。
陆平安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风系能量一点点调动起来。气流在他掌心盘旋，渐渐凝成一个小小的漩涡。他能感觉到，耳后的铜钱耳钉正在发烫，像是在呼应着某种遥远的频率。
“三、二”他压低声音，开始倒计时。
就在“一”字即将脱口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不是风沙呼啸的声响，也不是地底震动的闷响，是金属履带碾过沙地的动静，沉重、规律，带着一股冰冷的机械感。陆平安猛地扭头，只见地平线上腾起一片浓密的沙尘，那形状整齐得骇人，像是一支列队前行的装甲车队。
“机甲。”张薇的声音冷了几分。
“还是那帮家伙的铁疙瘩。”陆平安瞬间收起掌心的能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走，先撤。”
两人迅速退到附近一处高坡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遗迹入口。三根石柱依旧静静矗立，钥匙嵌在顶端，阵法尚处在待激活的状态。陆平安又从背包里摸出几张符纸，贴在高坡边缘，布下一道简易的警戒圈。
“这帮人，是想看我们替他们开锁？”他冷笑一声，“做梦。”
张薇望着遗迹深处，瞳孔里的金光忽明忽暗：“里面还有东西，在等着我们。”
“那就让他们先去撞墙。”陆平安靠着沙堆坐下，大口喘着气，“反正这阵认主不认人，谁要是敢乱碰，保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远处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也越发剧烈。第一批机甲的轮廓，终于在沙尘中显形——外形厚重敦实，装甲漆黑如墨，车顶架着探照灯和旋转炮台，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陆平安盯着那些冰冷的机器，忽然低笑一声：“你说，他们会不会真以为，我们是来帮他们开门的？”
张薇没接话，只是默默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块随身携带的碎镜片，指节微微泛白。
第一批机甲在距离遗迹五十米外停下，整整齐齐列成一排。车顶的舱盖相继打开，几名身着灰色作战服的士兵跳了下来，手里拿着探测仪器，小心翼翼地靠近阵柱，开始扫描古阵的结构。
陆平安看清了他们胸前的标志——银色十字叠着齿轮，正是教廷技术部的制式徽章。
“果然不止宋家一窝。”他低声骂了句。
张薇眯起眼，指尖的光束再次扫过钥匙表面，语气笃定：“宋家的印记是后来加上去的，盖过了原始铭文。教廷的十字也是二次雕刻的手笔。这阵法的阵眼，只认最初的设计者。”
“这么说，他们全都是外来的？”陆平安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挑眉，“那咱们算什么？临时租客，还是这儿的物业？”
“或许是唯一能修好电闸的人。”张薇淡淡道。
陆平安忍不住笑出声，刚想回嘴，忽然察觉到脚下的震动变了节奏。这震动不是来自机甲方阵，而是从遗迹内部传来的，带着一种低频的脉动，像极了某种巨兽的心跳，一下一下，沉沉地敲在沙层之上。
他猛地站直身体，死死盯住阵心。只见那三把钥匙竟开始微微晃动，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光晕。石柱上的符文也逐段亮起，自下而上，如同被点燃的引线，发出淡淡的光芒。
“它要自己启动了。”张薇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波澜。
“没人注入能量，怎么会有反应？”陆平安皱紧眉头，满心疑惑。
“也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张薇缓缓抬头，望向夜空。
夜幕上的星辰不知何时换了排布，不再是指引方向的箭头形状，而是凝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环。圆环中央，悬着一点格外明亮的星光，正正对着遗迹的中心位置。
陆平安心头一动，连忙伸手摸向内袋。那本古籍竟在发烫，封面湿乎乎的，像是刚浸过水。他没敢贸然拿出来，只隔着布料感受着它的震动——那频率，竟和地底的心跳一模一样。
“它在回应。”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
“谁？”
“这本书。”陆平安喉结滚动了一下，“它知道我们会来，也知道他们会来。”
张薇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他：“那你，还要继续吗？”
“你说呢？”陆平安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桀骜的弧度，“都走到这一步了，难不成还掉头回去送外卖？”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沙土，目光重新落回遗迹。那边的机甲方阵已经开始缓缓推进，三名技术人员拿着能量读取仪，一步步靠近阵柱，显然是打算强行破解。
陆平安把手伸进背包，指尖摸到了最后一张金刚符，粗糙的纸面硌得指腹发疼。
“这帮人想抢钥匙？”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就让他们看看，是他们的铁钳子快，还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硬。”
他攥紧符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远处，第一名士兵的手，已经触碰到了钥匙的底部。
下一秒，遗迹的地面猛然震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