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盯着地上那片塌陷的沙地,掌心还在隐隐发麻。刚才那一波风刃几乎抽干了他体内刚稳住的气流,呼吸沉得像是拽了铅块。他没敢大口喘气,只是把嘴里的泡泡糖嚼得更狠,薄荷的凉混着舌尖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
张薇站在他侧后方,指尖摩挲着裙边被绿液烧出的焦痕。布料边缘硬得发脆,像是被火燎过又浸了水,一捻就能碎成渣。她没说话,瞳孔里的金光却始终没散,视线死死钉在脚下的沙层上。
沙又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震颤,是缓缓地往上拱,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十几米深的地下,正顶着沙层慢慢挪。绿液顺着裂缝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一滴接一滴砸在沙面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又来?”陆平安压着嗓子低骂。
“不是来,”张薇的声音比夜风还凉,“它一直都在。”
话音未落,三根触手猛地破土而出,比上一轮更快,角度更刁钻。一根直扑面门,另外两根死死封住左右退路,带着腥风,眨眼就到了眼前。陆平安反应极快,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向后滑出半米,同时抬手凝出一道风盾。
“砰!”
触手狠狠撞在风盾上,冲击力震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还没等他站稳,又一根触手悄无声息地绕到身后,猛地缠住他的小腿,力道大得像铁箍,狠狠一扯。
陆平安重心一歪,结结实实摔进沙里。他立刻拧身翻滚,想挣开束缚,可那触手越收越紧,表面的鳞片刮得裤腿“嘶啦”作响,再磨几下怕是连皮肉都要被剐下来。卡卡小税蛧 追蕞歆章截
“撒手!”张薇几步冲上前,瞳孔里的金光骤然暴涨,一道光束直直射向缠在他腿上的触手。
“咔”的一声脆响,触手应声断裂,断口处喷涌出大股绿液。几滴溅在她的裙摆上,瞬间冒起白烟,布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碳化,露出里面焦黑的纤维。
张薇低头瞥了一眼,没吭声,只是往后退了半步,重新和那片蠕动的沙地拉开距离,警惕地盯着四周。
陆平安趁机抽出腿,翻身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沙子,喘着粗气骂道:“这狗东西怎么越打越多,是下崽呢?”
“它不是野兽。”张薇的目光落在地上还在扭动的断肢上,声音冷得像冰,“是人造的。”
“人造的?”陆平安皱紧眉,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谁他妈闲得慌,造这种玩意儿当宠物?”
他话音刚落,半空突然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白袍,胸前别着枚暗绿色的徽记,手里捏着块银灰色的平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影像清晰得不像幻象,连他眼镜框上的反光,甚至镜片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都看得一清二楚。
“陆平安。”那人开口,声音平直得像机器念稿,没有一丝起伏,“恭喜你通过第一阶段测试。”
陆平安愣了一秒,随即扯着嘴角笑了,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哟,这还带售后服务的?你们宋家现在改行了,开始搞科研测评了?”
“蚀灵兽,代号‘绿渊’。”白袍人完全无视他的调侃,自顾自地说道,“为双界者量身定制的清除单位。第一看书枉 冕费阅独腐蚀性、再生能力、环境适应度,全部达标。你的应对策略评分——良好。”
陆平安脸上的笑慢慢敛了下去。他转头看向张薇,后者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所以刚才那些触手就是场实验?”陆平安的声音沉了几分。
“是筛选。”白袍人纠正道,语气依旧平铺直叙,“只有能活下来的样本,才有资格进入下一环节。”
陆平安摸了摸右耳的铜钱耳钉,那玩意儿还在发烫,热度顺着耳骨往脑门钻,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恶心的感觉从胃里翻上来,直冲喉咙。
“你们就为了搞个破测试,把人往死里逼?”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
“目标达成优先。”白袍人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你是变量,也是工具。完成使命前,你必须活着。但过程是否痛苦,不在评估范围内。”
陆平安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指尖摸到了寻龙尺冰凉的边角。他不动声色地攥紧尺子,另一只手摸出兜里剩下的三块泡泡糖,一股脑全塞进嘴里,狠狠嚼了起来。
“我有个问题。”他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请讲。”白袍人回道。
“你们这破玩意儿有保修期吗?”
白袍人微微一顿,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意图,平板屏幕上的数据流停滞了半秒。
就在这一瞬,陆平安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着血的唾沫啐在掌心。他双手合十,将体内残余的风系能量尽数调集起来,压缩到极致。
“风爆!”
一声低喝落下,一圈环形气浪陡然从他双掌间炸开,呈扇形朝着前方横扫而去。气浪所过之处,十几米内的沙地瞬间被掀飞,绿液蒸腾成刺鼻的白雾,三根刚破土的新生触手直接被撕成了碎片。爆炸中心的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一个直径近五米的大坑,坑底那团幽幽的绿色光点剧烈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袍人的影像晃了晃,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不再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模样。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平板,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滚动,红色的警告符号一闪而过。
“表现优异。”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主殿已准备好第二批,欢迎莅临。”
说完,影像开始变得透明、消散,只剩最后一句话,像风一样飘在夜色里:“记住,你是猎物,不是挑战者。”
陆平安站在原地没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此刻连站稳都有些吃力,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张薇走过来,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卫衣递到他面前:“穿上。”
“我不冷。”他硬撑着说道。
“你快站不住了。”张薇的语气不容置疑。
陆平安咧了咧嘴,没再犟嘴,接过卫衣披在身上。衣服带着淡淡的暖意,应该是张薇一直揣在怀里的。他低头看向那个塌陷的大坑,里面的绿液已经不再流动,那些扭动的残肢正慢慢变黑、干裂,像被烧过的枯木。
“他们早就等着我们来了。”陆平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从你拿到古籍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张薇抬眼望向星箭所指的方向,语气凝重,“这条路,是他们画好的圈套。”
陆平安抬头望天,那道由星辰拼成的箭头依旧稳稳指向东北,纹丝不动,像个沉默的诱饵。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探进卫衣内袋,摸出了那本古籍。
封面比之前更湿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黏糊糊的。他没敢翻开,只是轻轻按了按,能清晰地感觉到书页在掌心下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正和他的心跳共振。
“它知道。”陆平安低声说。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来了。”他把书塞回口袋,指尖攥得发白,“也知道他们会动手。”
张薇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下次,不会只有这一只。”
“我知道。”陆平安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最烦别人把我当实验品。”他吐掉嘴里嚼烂的糖渣,抬脚朝着星箭的方向走去,步伐虽然有些踉跄,却异常坚定,“尤其是那种,还测不出结果的烂实验。”
张薇立刻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刚走出没几步,地面再次传来震动。
这一次,不是来自脚下。
是来自前方。
沙漠的尽头,星箭所指的那片低洼地带,沙层正成片地起伏、鼓胀,像是有无数庞然大物在地下移动。那些鼓包间隔均匀,排列得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
陆平安猛地停下脚步,看着眼前那片蠕动的沙地,嘴角抽了抽。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想,一次性把库存全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