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地面猛然震颤的瞬间,陆平安的手已经扬了出去。
那张金刚符在空中划出一道焦黄的弧线,纸面迎风自燃,金光轰然炸开,像一层薄脆的蛋壳,堪堪罩住三根石柱。
几乎就在同时,机甲顶部的激光炮口亮起猩红的点,刺目的光束撕破沙尘,狠狠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溅得老高。
“操!”陆平安被震得踉跄后退两步,脚跟狠狠磕在沙坡边缘,险些一屁股坐倒。他牙关紧咬,手指死死抠进滚烫的沙地里稳住身子,耳后的铜钱耳钉烫得发麻,像是被火钳夹着烤过一样。
第一轮炮击戛然而止,烟尘还没散尽。那层金光护罩裂了几道蛛网状的细纹,却硬是没破。
高坡下的机甲阵列顿了一秒,随即传来扩音器的声响,机械音混着电流杂音,在空旷的沙海里荡开:“符咒挡不住科技,交出阵眼控制权,否则格杀勿论。”
陆平安往地上啐了一口,沙子混着唾沫从嘴角滑下。他摸了摸背包内侧,最后一块泡泡糖还在。撕开包装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甜腻的味道直冲鼻腔,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了几分。
“喊口号倒是挺利索。”他低声嗤笑,“有本事别躲在铁皮罐头里装孙子。”
话音刚落,第二波炮火再次压了过来。这次是三台机甲同时开火,三道光束交错成网,直扑阵心要害。陆平安没躲,眼睛死死盯着护罩上的裂纹。就在光束即将穿透的刹那,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舌尖顶住上颚,把嘴里那团糖嚼得稀烂。
一股热流猛地从胸口涌了上来。
他双手合十,掌心紧紧相贴,风系能量顺着经脉往指尖狂飙,途中竟裹挟着一丝灼烧感——那是上次斩杀蚀灵兽时,残留在体内的火属性余烬。两种力量在掌心疯狂交汇、压缩、旋转,最终凝成一团暗红色的气旋,滋滋地冒着火星。
“风火咒!”
他双臂猛然张开,气旋瞬间炸成螺旋状的烈焰,裹着锋利的风刃横扫而出。赤红色的火焰在空中拉出一道灼眼的轨迹,速度竟比激光还快半拍,直直撞上最前方那台机甲的驾驶舱。
轰!
厚重的金属外壳像纸片一样被撕开,火舌钻进去,瞬间引爆了能源模块。整台机甲原地腾空,炸成一堆燃烧的残骸,零件噼里啪啦地飞得到处都是。一块滚烫的装甲板擦着陆平安的脸颊飞过,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线。
他抬手抹了把血,没吭声。
剩下的三台机甲迅速散开,一台退到左侧沙丘后,一台绕向右侧洼地,最后一台突然升空,履带收起,背后弹出旋翼,悬停在二十米高的空中。
一个三角形的包围圈,悄然成型。
陆平安蹲下身,背靠沙堆大口喘气。刚才那一招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力气,手臂止不住地发抖,连握拳都费劲。他低头看了眼手掌,皮肤底下隐约有红丝游走——那是灵力反噬的征兆。
“还能打吗?”张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掌心浮着一团微弱的青光,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泛着青灰。长时间维持灵体状态,再加上连续催动预警术,她的消耗也不小。
“死不了。”陆平安咧嘴笑了笑,顺手把嚼烂的糖渣吐在沙地上,“不就是三台遥控玩具车,拆了就是。”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膝盖一软,又重重跪回沙地里。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嗡鸣,高空中的机甲炮口开始充能,红光越来越亮,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暁说s 冕废岳独
“他们要齐射。”张薇抬头望去,瞳孔里的金光闪了一下,语气沉了下来,“躲不开的。”
陆平安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这是临出发前瘸叔硬塞给他的,说是“应急用的保命符,别真到了阎王殿门口才想起来烧”。他不知道这玩意儿管不管用,但眼下也没别的选择了。
“待会我扔符,你找机会切断其中一台的能量传输。”他喘着气说,“优先打天上那台,飞得高,目标大。”
“你怎么知道它有传输节点?”
“废话。”陆平安眯着眼看向空中,“飞那么高不耗电?肯定有外接供能线路。而且你看它底盘那圈蓝光,一闪一闪的,跟手机充电似的,生怕别人看不见?”
张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指尖的光束悄然拉长,像一道细针,缓缓探向那台悬浮机甲的底部。
陆平安深吸一口气,把符纸夹在指间。正准备甩出去,地面忽然又是一阵剧烈的震颤。
不是机甲造成的震动。
这股波动来自遗迹深处,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某种巨兽在沙层下呼吸。紧接着,三根石柱上的符文突然亮起,由下至上逐段点亮,光芒比之前更盛——和刚才被动受击时完全不同,这次更像是主动在回应什么。
“它醒了?”陆平安愣住了。
“不是。”张薇死死盯着顶端的钥匙,“是有人在尝试激活阵法,从里面。”
“里面?”陆平安瞪圆了眼,“难不成是哪个考古队的倒霉蛋,被困在里头了?”
他话没说完,远处左侧沙丘的机甲突然开火,一道电磁脉冲直直射向阵柱。与此同时,右侧洼地的机甲释放出大片干扰烟雾,瞬间遮蔽了视线。高空机甲抓住这个空档,炮口精准锁定陆平安的位置,充能完毕,红光骤然爆闪。
三重攻击,同步发动。
陆平安反应极快,甩手就把符纸拍向地面。符纸落地即燃,一圈低矮的火墙拔地而起,勉强挡住了正面冲击。但他自己也被震得飞了出去,背部狠狠撞上沙坡,喉头一甜,差点呕出血来。
火墙只撑了三秒就熄灭了。
高空机甲的炮火突破防线,直逼阵心。千钧一发之际,张薇一步跨出,双掌猛地推出,体内阴气全数爆发。一道透明的屏障横亘在前,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轰隆!
沙土轰然炸开,屏障应声碎裂,张薇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她的体温骤降,手指边缘结出了细碎的霜花,黑色裙子的下摆也被烧出几道焦痕。
“张薇!”陆平安挣扎着爬过去扶她。
“没事。”她推开他的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还能撑一次。”
陆平安看着她不停发抖的手,又抬头看向那三台虎视眈眈的机甲。它们正在重新校准位置,显然打算再来一轮协同打击。
他低头摸了摸右耳的铜钱耳钉,烫得吓人。
“你说这帮铁疙瘩是不是傻?”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血腥味,“明明可以直接冲进来抢,非得搞什么战术配合,搞得跟打游戏排位赛似的,累不累?”
张薇没理他,只是凝神调息,指尖的青光渐渐亮了几分。
陆平安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发出一阵咔咔的响声。他从背包夹层摸出一小截红绳,缠在了左手手腕上。这是李半仙给的,说是“沾过庙里香火的绳子,能定神,能镇邪”。
他把最后一块泡泡糖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三台机甲完成充能,炮口再次亮起刺眼的红光。
陆平安闭上眼,脑海里飞速回忆着风火咒的运转路线。这一次他不敢再贸然强推,必须卡准时机,集中火力打穿一个缺口。
“等它们一起动手的时候,你就冲左边那台。”他对张薇说,声音很稳,“我来对付天上的。”
“你不行了。”张薇盯着他发青的脸色,语气不容置疑,“刚才那一撞,伤到内腑了。”
“我知道。”陆平安睁开眼,眼底却亮得吓人,“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他抬起手,把红绳在掌心绕了两圈,然后猛地咬破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的瞬间,他将体内所有残存的灵力,一股脑地压进右掌。风与火再度交融,却没有立刻打出,而是被他强行压缩成核桃大小的一团,藏在掌心缓缓旋转,散发出骇人的温度。
“来啊。”他盯着高空的机甲,低声嘶吼,“让我看看,你们引以为傲的科技,能不能防住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三台机甲同时开火。
激光、脉冲、爆炸弹,三道攻击裹挟着毁灭的气息,齐射而来。
陆平安站着没动,直到攻击距离缩短到三十米,他才猛然抬手,将掌心那团压缩到极致的咒术,狠狠甩向空中机甲的能源接口位置。
同一时间,张薇出手,指尖的光束如电,直击左侧机甲的动力管线。
两道反击,几乎在同一瞬间命中。
高空机甲的能源箱当场炸开,旋翼瞬间失控,整台机器打着转往下坠,砸在沙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左侧机甲的腿部液压系统失灵,轰然趴倒在地,动弹不得。
只剩右侧那台机甲,还保持着战斗姿态。
它的炮口缓缓转向陆平安,猩红的光点,精准地锁定了他的眉心。
陆平安站着没动,嘴角还挂着一抹桀骜的笑。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