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刚把青铜指虎从右手上摘下来，还没来得及塞进背包，耳朵里突然嗡的一声——像有人抡着铁锤狠狠砸在耳膜上，震得他眼前发花。
他闷哼一声，左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怀里的张薇依旧凉得像块冰，发丝上结的霜花还没化，整个人轻得仿佛一碰就散。他咬着牙撑住身子，抬手抹了把耳朵，指尖竟沾了血。
“有动静。”瘸叔的声音压得极低，单片水晶镜在昏暗中反着冷光，那只铁钩已经被他攥在手里，往肩头一搭，看着像根拐杖，却藏着股狠劲。
话音刚落，通道高处的一块岩壁突然炸开，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一道裹着黑斗篷的人影轻飘飘落在三米外，脚下没半点声响，右手抱着台泛着蓝光的金属装置，炮口正对着陆平安的方向。
是张昊。
他右脸的腐皮还在不停蠕动，溃烂的地方钻出来几条肉触手，顶端裂着像小嘴似的口器，正往外喷着灰雾。他左手慢慢抬起来，指尖把玩着一枚桃木剑吊坠，眼神像淬了毒的针，死死钉在陆平安身上。
“上次在尸蟞巢让你跑了。”张昊的声音沙得像磨过砂纸，“这次，我不用咒，不用符，照样能把你震成肉泥。”
话音落，他抬手按向装置。
嗡——！
空气陡然震颤起来。陆平安眼前一黑，怀里的丹书铁券猛地飞了出去，刚亮起的金光瞬间被音波撕碎。他胸口像被重锤砸中，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张嘴就吐出一口血沫。
怀里的张薇身子猛地一颤，灵体边缘裂开细密的纹路，像被重击打裂的玻璃，蛛网似的蔓延开来。
“不行！”陆平安抹掉嘴角的血，反手摸出最后一块泡泡糖塞进嘴里，狠狠嚼了几下，混上随身带的朱砂粉，双手快速搓成一团，扬手甩向空中。
啪的一声脆响，泡泡糖炸开，凝成一层半透明的球状薄膜，将三人罩在里面。音波撞在薄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没能再直接穿透。
“这玩意撑不了多久。”陆平安喘着粗气，耳朵还在淌血，听自己说话都像隔了层厚墙，闷得发沉。
瘸叔没应声，左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斜着冲了出去。他的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个瘸子，铁钩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弧，直扑声波炮的底座。
“找死！”张昊冷笑，炮口一转，音浪横着扫过来。
瘸叔就地一滚，避开正面冲击，借着翻滚的势头甩出铁钩。只听“哐”的一声，铁钩死死卡进声波炮底部的连接枢纽，他手臂猛一拽，整台机器竟被硬生生扯得翻了个身。
炮口调转，直指张昊。
高频震荡波轰然爆发。
张昊压根没料到这一手，右脸的触手当场被震断两条，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被掀飞出去，狠狠撞在岩壁上，顺着石壁滑下来，嘴角淌出黑血。
“好机会！”陆平安眼睛一亮，立刻从背包里摸出那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最后一点河伯之水，他一直攥着舍不得用。
他拧开瓶盖，把液体倒在手心，又塞进去一块新泡泡糖，捏成弹丸大小。这时声波炮已经开始自动校准回位，炮口泛着红光，地面微微震动，显然是在充能第二波攻击。
“不能再等了。”陆平安咬咬牙，把丹书铁券展开贴在胸口，金光一闪，护住要害。
他扬手将泡泡糖弹丸甩出去，弹丸精准穿过隔音罩的缝隙，不偏不倚砸进声波炮的能量核心。
砰！
整台机器瞬间炸开，碎片四下飞溅。蓝白色的能量流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在空中扭曲了几秒，隐约浮现出古老图腾的轮廓，像是某种巨兽的鳞片纹路，稍纵即逝。
陆平安瞳孔骤缩：“这是……河伯的气息？”
他来不及细想，回头去看张薇。她的脸色更白了，嘴唇泛着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赶紧脱下卫衣裹住她，小心翼翼地把她往角落挪了挪。
瘸叔拄着铁钩走回来，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渗着汗。他的左腿旧伤怕是被刚才的动作牵动了，站定时身子晃了一下。
“你还行吧？”陆平安问。
“死不了。”瘸叔回了一句，低头瞥了眼地上散落的声波炮残骸，“这东西不是咱们见过的路数，是协会鼓捣的新玩意？”
“不止是新玩意。”陆平安蹲下身，捡起一块还在发光的零件，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排列方式陌生得很，“他们把邪术和机械拼在了一起，而且……用了河伯的力量当能源。”
瘸叔眼神一沉：“那麻烦大了。这东西要是批量造出来，以后谁还费劲用符咒？直接拿炮轰就完事了。”
“所以必须赶在他们量产前，把源头掐了。”陆平安把零件塞进背包，抬头看向通道深处——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张昊不见了。
只留下地上几滴黑血，还有一截断裂的肉触手，还在微微抽搐。
“他跑了？”陆平安皱紧眉。
“不是跑。”瘸叔用铁钩拨了拨那截触手，“是撤。他早知道这武器会被破，留着也是白费功夫。”
“故意拿这玩意试我们的反应？”陆平安冷笑，“真把自己当实验室的小白鼠了。”
他站起身，耳朵还在嗡嗡作响，但总算能勉强听清声音。左掌的伤口挣裂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撕了条布条随便缠了两圈，没再多管。
“别光顾着逞强。”瘸叔瞥他一眼，“张薇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是倒了，谁扛？”
“我知道。”陆平安声音低哑，“但我不能停。”
他走回石门前，盯着那对双龙雕像。龙眼依旧暗沉沉的，门缝里的蓝光也弱了不少。他伸手摸了摸门心，冰冷的石面上还沾着香灰的痕迹。
“之前那人留的箭头……指向右边。”他回想道，“可右边是实墙，机关根本不在那儿。”
瘸叔走过来，用铁钩轻轻敲了敲右侧龙头的下巴位置。
“你踹过这里？”
“嗯。门里有齿轮响，但门没开。”
“那这就不是开门的机关。”瘸叔眯起眼，“是启动了别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陆平安手腕上的臂环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了起来，信号重新连上，一行字跳了出来：
【远程锁定解除，备用系统激活中……】
陆平安盯着那行字，眉头越皱越紧。
瘸叔也看见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平安的嗓音发紧，“我们刚才毁的那台声波炮，只是个诱饵。”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金属零件落地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身。
不知何时，张薇睁开了眼。
她的金瞳映着残存的蓝光，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向通道另一侧的岩壁。
那处原本是实墙的位置，此刻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刺目的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缓缓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