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的红光愈发明炽，陆平安攥着张薇的手腕往后带了半步，右手已经探进背包侧袋，指尖触到了那盒泡泡糖的纸壳。他没出声，只微微动了动手指，那是给李半仙的信号——准备。
李半仙蹲在地上，掌心的三枚铜钱骨碌碌转了一圈，啐了口唾沫往地上一撒。卦象落地的瞬间，他眉头拧成了结：“不对头，这地界不纳活人。”
话音刚落，脚底的金属板突然传来“咔嗒”一声锁死的脆响，三人瞬间被钉在原地。头顶传来沉钝的摩擦声，那对盘踞的双龙雕塑竟缓缓睁开了眼，龙口大张，白蒙蒙的雾气从齿缝间涌出来，在半空凝出一台泛着冷蓝光晕的控制台。
“灵脉炸弹。”陆平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倒计时开始了。”
四周的破法弹一枚接一枚亮起红灯，整整齐齐绕着控制台排了一圈，像列阵的哨兵，森然盯着他们。空气里飘起焦糊味，是能量过载前独有的腥甜。
张薇抬手，金瞳里映着满室红光，声音轻得像缕烟：“还有两分十四秒。”
“两分钟？”陆平安狠狠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气涌上来，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他扯出一粒泡泡糖，混进随身带的朱砂粉，指尖飞快搓成弹丸大小，扬手就朝最近的三枚破法弹甩过去。
粘网炸开的瞬间，半透明的胶质裹着朱砂瞬间裹住弹体，那刺目的红光竟被压下去一截。可不过几秒，其中一枚弹体表面就裂出细纹，能量顺着裂缝往外溢，地面跟着轻轻震颤。
“撑不住。”陆平安又摸出一颗泡泡糖，这次揉了双倍的朱砂，狠狠嚼得发黏，再度甩了出去。
这一回，粘网多撑了十秒。
李半仙盘腿坐下，重新摆卦。铜钱在掌心翻了几个来回，他突然抬头，声音带着点急：“要停这东西，得两个人一起按停止键。”
“两个？”陆平安愣了下，“谁？”
“守墓人血脉。”李半仙的目光钉在卦象上，“单血没用，必须双璧同启。”
陆平安立刻看向自己的左手，刚结痂的伤口被他猛地撕开，血珠立刻渗了出来。他伸手碰了碰控制台边缘，屏幕瞬间跳出血红色的警告：【权限不足】。
“只有我能碰。”他沉声道，“另一个在哪？”
李半仙没答，只是低头划开自己的掌心，滴了滴血上去。结果照旧，屏幕冷冷显示：【血脉纯度低于阈值】。
“不是你？”陆平安追问。
“我只算半个。”李半仙收回手，擦了擦掌心的血，“真正完整的，除了你，就只剩瘸叔。”
“他人呢？”
“不知道。”李半仙摇着头，“但他要是不来，这事根本办不成。”
这时，张薇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别靠太近！”陆平安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她的体温低得吓人，指尖硬邦邦的，灵体边缘浮起细碎的纹路，像寒冬里冻裂的湖面。她没挣，只是盯着控制台下方的一个小孔——那里嵌着指纹识别区，旁边刻着两个凹进去的字：共执。
“它在等两个人。”她的声音带着点颤，“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没来。”
陆平安喘了口气，回头看那三枚被粘网裹住的破法弹。裂纹比刚才又多了两道，能量波动一下比一下烈。
“再拖下去，粘网会炸。”他咬着牙，“得先把倒计时停了。”
李半仙闭着眼掐指推算，片刻后猛地睁眼：“等等……或许不用等瘸叔。”
“有别的法子？”
“没有。”李半仙摇头，“但能骗骗这系统。”
“怎么骗？”
“用双血同时输入。”李半仙指着控制台两侧的感应区，“你要是能把自己的血分成两份，同步注进去，让系统以为是两个人在操作。”
陆平安皱紧眉：“我就一个人，怎么变出两个我？”
“不用变人。”李半仙抓过他的手，“只要两道血流的速度一样，接触感应区的时间差不超半秒，就能蒙混过去。”
陆平安沉默了两秒，猛地撕开左臂的衣袖，小臂内侧那道旧疤露了出来。他从背包里摸出折叠刀，“咔”一声弹开刀刃，干脆利落地在两侧静脉各划了一刀。
血立刻涌了出来，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往下淌。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伸向控制台的感应区。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瞬间，张薇突然扑过来，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你这样会失血过多的！”
“没别的路了。”陆平安看着她，眼底沉着股狠劲，“要么炸，要么赌。”
她咬着唇，没再拦。
两道血线同时落在感应区上。
控制台的蓝光猛地一亮，屏幕跳了几下，终于显出完整的倒计时：【01:47】。
“成了？”陆平安松了口气。
“没那么容易。”李半仙盯着屏幕，“你看上面。”
陆平安抬眼。
原本只显示时间的界面，突然切出一张全球地图，地图上某个位置正高频闪烁——是天山区域。
“这是什么？”他问。
“新指令。”李半仙捡起铜钱又卜了一卦，脸色沉了下来，“有人在远程推坐标，这台机器就是个中转站。”
“意思是……真正的炸弹不在这儿？”
“这儿就是个诱饵。”李半仙的声音发紧，“主系统早就挪走了，我们刚才关的，不过是个副本程序。”
陆平安盯着地图上的红点，摸出随身的本子，飞快记下经纬度。刚合上本子，控制台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
所有破法弹的红光在同一秒熄灭。
紧接着，又齐刷刷重新亮起，颜色从猩红变成了诡异的深紫。
“升级了？”他心头一紧。
“不是升级。”李半仙的脸色彻底变了，“是重启。”
话音未落，控制台屏幕一闪，跳出一行冰冷的字：
【双血认证通过，备用协议启动：天山坐标已同步，请执行清除任务】
“清除任务？”陆平安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他们想让我们替他们拆弹？”
“不止。”李半仙指着屏幕角落的小字，“看到那个倒计时没？和刚才不一样。”
陆平安凑近了看。
地图下方，一行极小的数字正在跳动：
【主系统激活剩余时间：02:56:33】
“还不到三个小时。”他低声道。
张薇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下屏幕边缘。她的金瞳里闪过一丝异样，声音低哑：“我闻到了。”
“什么？”
“紫玉的味道。”她收回手，指尖还带着屏幕的凉意，“她在那边。”
陆平安怔了一下：“你是说……天山那个坐标，和她有关？”
她点了点头：“不是现在，是过去。她去过那里，留下了气息。”
李半仙突然站起身：“那只有一个解释。”
“什么？”
“协会早就计划好了。”李半仙的声音发颤，“他们根本不怕我们毁了这儿的程序，因为他们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在这儿。”
陆平安盯着屏幕，拳头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也知道，这一趟去天山，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走。
张薇还在发抖，可她的眼神没躲，直直看着他。
李半仙弯腰捡起最后一枚铜钱，塞进随身的布袋里，动作沉缓。
“准备好了？”陆平安问。
“早就好了。”李半仙咧嘴一笑，露出点豁牙，“就是怕你不敢走。”
“我不怕。”陆平安摸出颗泡泡糖塞进嘴里，狠狠嚼了几下，薄荷的凉味呛得他眯了眯眼，“我就是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伸手按下屏幕旁唯一一个没被锁定的手动按钮。
“你要干嘛？”李半仙问。
“留个记号。”他说，“让他们知道，我们也看得见。”
屏幕闪了一下，弹出确认框：【是否发送回执信号？
他抬手点了“是”。
下一秒，天山地图上方浮起一行新的文字：
做完这些，陆平安往后退了一步。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也知道这一路上，会有更多的破法弹等着他们。
但他没动。
直到张薇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还是凉的，却攥得很紧：“你还欠我一杯奶茶。”
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等回来就请你，想喝什么都行。”
李半仙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铜钱放回口袋，又紧了紧布袋的绳结。
控制台的紫光还在闪，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呼吸。
陆平安最后看了一眼那对双龙雕塑。
龙眼依旧亮着，可方向变了。
不再对着他们，而是转向了北方——天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