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的掌心像被烙铁死死按住，那枚青铜齿轮已半融进皮肉里，血顺着掌纹往下淌，滴在残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水珠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没动，也不敢动。
眼前的时间脉络在疯狂旋转，七处节点像被风吹散的骰子，三秒一变，毫无规律。更糟的是，脑子里全是声音——那些“他”的声音，失败的、死亡的、跪着求饶的、笑着称王的，全在耳边回放，像谁把他的记忆塞进破音箱里反复播放。
“闭嘴。”他咬牙，舌尖被牙齿划破，血腥味瞬间冲上喉咙。
这一疼，反倒让那些幻听安静了一瞬。
就是现在。
他抬起左手，把嚼了一路的泡泡糖从嘴边撕下来，黏糊糊地糊在玉佩边缘。玉佩正发烫，龙气躁动，抗拒着外物侵入。这泡泡糖一贴，竟真起了点缓冲作用，灼烧感弱了半分。
“行吧，老祖宗没教过这招，但你要是能活下来，谁管你用的是符还是口香糖。”
他深吸一口气，用右手掌心的血，在玉佩表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逆时阵”。这阵法他只在《风水灵异录》第三章瞥过一眼，根本没练过，全靠张薇之前留在他手臂上的金色血管痕迹当引子，硬生生把灵力导了进去。
“轰”地一声，不是响在耳边，而是炸在骨头缝里。
玉佩猛地一震，齿轮“咔”地嵌入中央凹槽，严丝合缝，像它本就该长在那里。
刹那间，世界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而是感知——他“看”到了时间的纹路。不是线，也不是环，而是一条条螺旋缠绕的脉络，像老式钟表内部的发条组，层层叠叠，每转一圈，现实就抖一下。
“我靠……这玩意儿还能修？”
他低头看自己掌心，伤口还在流血，但那齿轮已经不再烫得要命，反而开始吸收体温，像是在充能。
张薇站在他侧后方，右腿晶体化已蔓延到膝盖以上，走路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冰层在承重。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把罗盘纹路投射到地面。
“阵眼在这。”她声音发冷，“你分七步走，每一步都得踩在节点重组的间隙里。”
“七个节点，七个我？”陆平安咧嘴，“那我岂不是能一边打架一边泡面？”
“你再贫，我就把面具砸你脸上。”她瞪他一眼，手指不自觉卷了下发梢。
陆平安收了笑，知道她快撑不住了。可现在没退路。
他闭眼，将玉佩中的龙气七等分，每一股都像抽筋扒皮那么疼。紧接着，张薇指尖凝出一缕冰晶，往他身上一照，地面瞬间浮现出七个模糊投影。
“镜像折射，减半损耗。”她说，“但同步不能差半秒，不然你分身会自相残杀。”
“懂了，我靠味觉卡点。”陆平安从兜里摸出最后一块泡泡糖，剥开，塞进嘴里。
他把残渣分成七小块，分别按在七处节点的地面，每一块味道都略有不同——薄荷、草莓、柠檬、水蜜桃、葡萄、青苹果、混合果味。
“我的舌头比脑子靠谱。”他咕哝着。
下一秒，七道身影同时迈出。
第一道扑向东北角，踩碎一块泡泡糖残渣，嘴里是薄荷味；第二道闪现西南，舌尖尝到草莓甜；第三道跃起时咬破青苹果渣，喉间一凉……
七个陆平安，七个节奏，七个意识。
但问题来了——每道分身的动作都慢了那么零点几秒，像网络延迟，动作卡顿。宋明琛操控的“张薇之躯”立刻察觉，那些拼接的脸同时张嘴，声波如刀，直冲主身。
陆平安胸口一闷，喉头泛腥。
“延迟同步，得有人当主控。”他咬牙，把最后一口泡泡糖嚼得粉碎，味道炸开的瞬间，七个分身同时抬手，结出破解手印。
“七星逆命，给我——开！”
咒语共鸣，七道灵力顺着时间脉络反向冲入节点。
整座地下空间猛地一震，血色脉络开始倒转，像录像带被倒带。七处节点逐一亮起，又被逐一封印。
宋明琛的躯体开始崩解，那些“张薇”的脸一张张碎裂、剥落，像劣质墙皮。他怒吼：“不可能！你根本不懂时间法则！”
“我不懂。”陆平安站在中央，嘴角带血，“但我懂怎么让口香糖粘住滑盖手机。”
最后一道节点封印完成，血雾炸开，宋明琛的意识体被强行剥离，那具由怨灵拼凑的躯体轰然倒塌，只剩一张夜叉面具悬浮半空，黑气缭绕。
张薇走上前，伸手去摘。
陆平安想拦，可动作慢了。
面具脱落的瞬间，她整张脸开始扭曲，皮肤下像有东西在爬，骨骼错位重组，五官拉伸、变形——最后，竟成了宋明琛的模样。
那张脸，苍白，阴冷，嘴角挂着熟悉的讥笑。
但那双眼睛，仍是淡金色。
“别动。”她开口，声音却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一半是她，一半是某种低语，“我在……抢控制权。”
她瞳孔金光暴涨，指尖冰晶逆向蔓延，顺着面具残念往内侵蚀。那面具剧烈震颤，黑气翻涌，似在挣扎。
“他在你记忆里……埋了替身。”她咬字极重，每一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我……是他在等你认错人。”
话音未落，她右臂“咔”地一声，彻底石化，从指尖蔓延到肩胛，整条手臂像被冻在千年寒冰里。
面具坠落，砸在地上，裂开一道缝。
陆平安冲上前，一把扶住她，却见她脸上宋明琛的轮廓正在消退，重新变回张薇的模样，只是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他问。
她抬眼，金瞳微闪，手指轻轻卷了下发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记得……你嚼泡泡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