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裂的轰鸣声在空气中久久回荡，仿佛大地都在颤抖。随着余波的逐渐消散，四周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陆平安缓缓睁开眼，入目是满地狼藉的残骸。
陆平安尝试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想要坐起来，手掌刚按到一块碎玻璃，“刺啦”一声划开皮肉。他没理会，反手把嚼剩的泡泡糖糊在伤口上，黏糊糊的玩意儿倒也真止了血。脑袋还在嗡嗡作响，像有人拿电钻在太阳穴上打洞，可眼前那张地下血网却越来越清晰——七处发光节点勾连着整座城市的命脉，底下全是魂影在蠕动。
“我靠。”他喃喃自语，“这玩意儿是活的。”
张薇扶着他的手还没松开，指尖冰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她盯着地面，瞳孔里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忽然，她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整个人晃了晃。
“怎么了？”陆平安扭头看她。
她没答话，右手猛地按住左臂——那里原本浮着罗盘纹路的地方，此刻线条正逆向游走，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乱了秩序。她死死咬住下唇，牙缝里渗出血丝。
“别硬撑。”陆平安想拉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你看！”她指向脉络深处。
陆平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血色管道里，不知何时浮出一个个模糊人影——全是他自己。
有的穿着风水协会的黑袍，胸前别着金徽章，站在高台上接受众人跪拜；有的躺在殡仪馆解剖台上，胸口插着桃木钉，眼眶空洞洞的；还有一个画面里，他正牵着张薇的手走进民政局，阳光照在两人脸上，笑得像个傻子。
陆平安看到这些画面，呼吸陡然急促，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迷茫，这些未来像一道道枷锁，束缚着他。
“这些都是……？”他声音发颤。
“未来。”张薇喘了口气，“不是幻觉，是投影。你每走一步，地下就多一个‘你’。”
陆平安咽了口唾沫，伸手摸了摸右耳，铜钱耳钉还在，烫得他一阵刺痛，像烧红的铁片贴在耳骨上。他深吸一口气，把泡泡糖嚼得咔咔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行，未来归未来，现在是现在。”他低声说，“我还没死呢。”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什么，抬手就朝最近的那个“自己”——那个穿黑袍的——伸了过去。
指尖刚触到虚影，整座建筑猛地一震，仿佛地底有巨兽翻身。头顶水泥板裂开蛛网状缝隙，灰尘簌簌落下。陆平安被震得单膝跪地，嘴里那团泡泡糖直接咬破了，血腥味混着薄荷味在嘴里炸开。
“你干嘛？！”张薇一把拽住他后颈拉回来。
“试试真不真。”他抹了把嘴角，“还真能共振。”
张薇脸色更白了，右腿裤管下露出的一截脚踝已经完全晶体化，像冻坏的玻璃。她咬牙站稳，抬起手，将罗盘纹路朝上，指尖凝聚起一点寒光。
“我得定位源头。”她说，“不然这些镜像会越来越多，最后把你吞了。”
“你这状态还能行？”陆平安皱眉。
“少废话。”她瞪他一眼，随即闭眼，嘴唇微动，开始低声念诵。
罗盘纹路亮起，一圈圈扩散开来，可刚转到第三圈，突然“咔”地一声，像是齿轮卡死。张薇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整个人晃了晃。
“不对劲……”她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它们……也在看我。”
陆平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那些镜像里，不止有他的身影，还有她——每一个“陆平安”的身边，都站着一个“张薇”。有的穿着婚纱，有的满脸血污，有的干脆只剩半张脸，空洞地笑着。
张薇呼吸乱了，手指不自觉卷着发梢——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她强行抬手，将罗盘举过头顶，灌注灵力，纹路瞬间爆亮。
“给我——定！”
一声脆响，罗盘核心崩开，一枚青铜齿轮冲天而起，又直直坠落，不偏不倚砸进陆平安掌心。
“我靠！”他手一抖，想甩开，可那齿轮烫得离谱，像刚从炉子里捞出来，死死贴在皮肉上，边缘还割破了掌心，血顺着纹路往下淌。
血滴落地的瞬间，整条血色脉络猛地一颤。
所有镜像同时转头，齐刷刷看向他。
陆平安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他想后退，脚却像钉在原地。那些“自己”没有动，可眼神里藏着千言万语——有嘲讽，有怜悯，有绝望，还有……恨。
“你看到了。”一个声音从地底传来，层层叠叠，像是几百人同时开口。
地面裂开，血雾喷涌而出。
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陆平安双眼圆睁，满脸震惊。
那不是宋明琛。
那是一具由无数张薇面孔拼接而成的躯体——每张脸都在微微蠕动，嘴唇开合，发出不同频率的低语。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喊他的名字，有的在求他快逃。
躯体中央，一道裂缝缓缓张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宋明琛的脸，苍白、阴冷，嘴角挂着讥笑。
“欢迎来到终点。”他开口，声音却像是从那些“张薇”的嘴里同时传出，“你以为你在选择命运？不，你只是在重复失败。”
陆平安死死攥着那枚齿轮，掌心血流不止，可那烫意却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出来。
陆平安死死攥紧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牙道，“放屁。老子还没认输。”
“认输？”宋明琛轻笑，“你已经输了。每一个你，每一个结局，都在这里。荣耀、死亡、背叛、团圆……全都是注定的。你逃不掉，改不了，救不了任何人。”
张薇踉跄一步，挡在陆平安身前，右腿晶体化已蔓延至膝盖，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你不是他。”她声音发颤，“你只是……一堆烂肉拼的怪物。”
“我是真相。”宋明琛缓缓抬手，那些“张薇”的脸同时扭曲，“你们看到的不是可能，是必然。你们早已失败。”
陆平安低头看掌心，那枚齿轮正与他的血融合，边缘开始融化，渗进皮肉。玉佩残存的金气顺着经脉往上爬，和那股热流撞在一起，像两股电流在体内对冲。
他忽然笑了。
“必然？”他抹了把脸，把血和泡泡糖残渣一起甩在地上，“那我现在抽你，算不算必然？”
他抬脚就冲了上去。
宋明琛冷笑，无数张薇之脸同时张嘴，发出刺耳尖啸。
冲击波炸开，陆平安被掀飞，后背撞上残墙，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
可他没倒。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起来，掌心那枚齿轮已经半融，像焊在肉里的烙印。
“你说我看过结局？”他喘着粗气，嘴角咧开，“可老子……还没活到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