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滴答声,如同催命的钟摆,在每个人的耳边,无情地回响。
文德嗣的声音,则像一个无所不在的、恶劣的幽灵,时不时地,从广播系统中冒出来,用他那充满了戏谑与傲慢的语调,播报着他们的“游戏”进度。
【“哦?看起来,我们的警官们,选择了左边的通道。一个明智的选择,成功避开了‘小丑的微笑’。奖励你们……十分钟的,新鲜空气。”】
众人,此刻正深陷于这座,被彻底改造过的,地下迷宫之中。
郭长健,成了他们唯一的“导航”。
他凭借着,儿时,从老一辈口中听来的,那些,关于“消失的地下街区”的,模糊的结构描述,勉强地,带领着众人,在这座充满了死亡陷阱的堡垒里,艰难地穿行。
“我爷爷说过,这里以前是猎隼联邦的兵营区。按照他们的习惯,宿舍区的旁边,一定会有,一个大型的,盥洗室和排污管道……跟我来!这面墙后面,应该是空的!”
郭长健的记忆,一次又一次地,帮助他们,在关键时刻,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但是,文德嗣对这里的改造范围,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很多原本的通道,被彻底封死。而很多原本安全的区域,则被改造成了,致命的陷阱。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个,被文德嗣命名为“雕塑馆”的恐怖房间。
那房间里,摆满了,叶镰生前制作的、那些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金属雕塑。而当他们踏入房间的瞬间,那些雕塑的“眼睛”,竟然,齐刷刷地亮起了红光!隐藏在其中的感应射击系统,开始疯狂地,向他们倾泻着钢珠和利刃。
如果不是李振杰,当机立断,用一枚高爆闪光弹,暂时瘫痪了房间里的感应系统,他们现在,恐怕,已经成了那些雕塑的一部分。
饶是如此,队伍里,还是又有两名侦查员,挂了彩。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在一处相对安全的、通风管道的夹层里,众人,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林昭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大口地,呼吸着。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她上衣外侧的口袋里,突然,亮了一下。
那光,很微弱。但在这昏暗的环境里,却异常清晰。
林昭的余光,捕捉到了这抹光亮。她的心,猛地一跳。
那不是她的警用通讯器。而是,在出发前,鹿鸣远,硬塞给她的,一款外形极其古老的、像块小板砖一样的,小型三防手机。
鹿鸣远当时说:“昭队,带着。以防万一。”
林昭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老古董”。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刚接收到的,加密信息。
信息的行文风格,懒洋洋的,却又,带着一种,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让人火大的从容。
【“林队,看来,你们的‘剧场之旅’,不太顺利。乔局有些担心。那位郭局长,若在身侧,烦请告知。——o”】
林昭看着这条信息,顿时又气又想笑。
这种总是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慵懒的语气除了欧阳晴雪那个女人还能有谁?!
她是怎么,知道他们遇到麻烦的?
还没等她细想,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第二条信息,来了。
【“先别着急。问一下你身边的李警官,他有没有带手电筒。”】
“手电筒?”林昭莫名其妙,她看向身旁的李振杰,“欧阳晴雪问你,有没有带手电筒。”
“手电筒?!”李振杰更是一头雾水,他现在烦得要死,刚想回骂一句“她是不是疯了”,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伸进自己那件已经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的战术外套的内兜里,摸索了片刻。
然后他掏出了一个,跟钱包差不多大小的、由军绿色帆布制成的小小的收纳包。
这个包也是临出发前,鹿鸣远那小子神神秘秘地塞给他的。当时,他以为是什么急救包之类的东西随手就揣进了兜里,早就忘了。
他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里面躺着的,果然是一个看起来很像“手电”的东西。
那东西,通体由黑色的工程塑料制成,只有一个巴掌大小,一端,有一个小小的可伸缩的天线和一个小灯泡,另一端,则只有一个红色的,看起来很廉价的按钮。
郭长健看着那个东西,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不是不认识。而是,太认识了。
“这不是手电筒……”他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这是‘唧唧歪歪’。军工厂里,流出来的,老式小型民用干扰器。”
就在这时,林昭手里的那块“板砖机”,屏幕,又亮了。
第三条信息,来了。
这一次信息的内容很短,却又充满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老郭啊!有个丫头说,‘地下街区’,用的很多都是没法改的老电路。那玩意儿能帮你的忙。”】
郭长健,在看到那条信息的瞬间,彻底明白了。
他一把,从李振杰的手上,拿过了那个,外号滑稽,但作用却一点也不滑稽的,“唧唧歪歪”。
这个东西,是他那个年代,执行特殊任务时,才会配发的非致命性装备。它的功率不大,范围也有限。但是,它所释放的、特定频段的强电磁脉冲,对于那些,没有经过特殊屏蔽处理的、老旧的、脆弱的电子线路来说,却是,绝对的,克星!
而这座,由“猎隼联邦”,在一个多世纪前,修建的地下堡垒……
它的核心电路,必然,还是那些,老掉牙的东西!
郭长健,看着手中的干扰器,又看了看头顶上,那个,正喋喋不休地,播放着文德嗣嘲笑声的广播喇叭。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于“狰狞”的笑容。
他默默地,对着上面的那个,红色的按钮,狠狠地,按了下去。
没有剧烈的爆炸,也没有刺眼的光芒。
那个小小的干扰器,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滑稽的、如同小鸡仔般的、微弱的叫声。
“叽!”
然而,就是这声滑稽的“叽!”像一把无形的、最锋利的剪刀,瞬间剪断了文德嗣那自诩为“上帝”的掌控着一切的提线!
文德嗣那充满了戏谑的、通过广播系统,传遍整个地下设施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甚至,连周围那些,器运作的、轻微的轰鸣声,也在这一刻停下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虽然只持续了短短的三秒。
但是,对于,远在海城的,那个,代号为“漂泊幽灵”的,黑客的王来说。
三秒。
足够了。
与此同时,在这座地下堡垒的、某个不为人知的、最核心的控制室里。
文德嗣,正一脸得意地,靠在一张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欣赏着他面前,那数十块监控屏幕上,如同困兽般,挣扎的警察们。
突然,他面前所有的屏幕,都“滋啦”一声,闪过了一片雪花。广播系统,也中断了。
“嗯?”他微微皱了皱眉,“备用电路的抗干扰能力,还是这么差吗?”
他并不在意。在他看来,这只是,猎物们,一次毫无意义的、垂死的挣扎。
三秒后,系统,恢复了正常。
但,就在这时。
他面前,那台,代表着他最高权限的、独立的、与外界物理隔绝的、私人通话频道的显示器上。
一个代表着“未知来电”的、红色的图标,竟然,突兀地,闪烁了起来。
文德嗣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
这个频道,是他单向联系“丑角”和“引路人”的,绝对安全的,私人线路!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能从外部,拨入进来!
他带着一丝疑惑,一丝警惕,和一丝,对自己那绝对安全系统的、强大的自信,接通了通话。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黑客,在挑衅他。
然而,从听筒里,传来的,不是电流声,也不是任何男人的声音。
而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带着一丝慵懒的、悦耳的、如同情人间的耳语般,好听的,女声。
“你好啊,文德嗣先生。”
那个女声,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该用一个,什么样的称谓。
然后,她用一种更加亲昵的仿佛是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的语气,笑着说出了那个已经被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的儿时的乳名。
“或者,我该叫你……”
“文小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