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局，技术侦查科，那间如同“烛龙”巢穴般的机房里。
鹿鸣远正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块分屏显示的最大屏幕。
屏幕左侧，是林昭小队在地下迷宫中艰难穿行的实时战术视图。而右侧，则是一个他刚刚通过那三秒钟的“脉冲”窗口，强行建立起来的、单向且极其脆弱的音频连接。
连接的另一头，是文德嗣的私人频道。
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个如同魔鬼低语般，慵懒，却又带着无上穿透力的女声。
“你好啊，文德嗣先生。”
“或者，我该叫你……文小游？”
这是鹿鸣远第二次亲身“观摩”欧阳晴雪近乎于妖术的心理攻势。
第一次，是在他自己的记忆里。那个深夜，那个雨夜，这个女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将那些如bug般卡在他脑子里、让他无法全力运转的痛苦记忆碎片，暂时地“封存”了起来。那感觉，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程序员，为他那混乱濒临崩溃的系统，打上了一个最精准的补丁。
而这一次，他看到的，是这门“妖术”的攻击形态。
他听不懂欧阳晴雪具体都说了些什么。因为连接太脆弱了，只能断断续续地接收到一些声音片段。
但是，他能听到文德嗣的反应。
那个在通话前半段还像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君王般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男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声音是如何一步步地从冷静，到错愕，到惊慌，再到最后歇斯底里的狂怒。
“你……你怎么会知道？！”
“闭嘴！你这个妖言惑众的疯女人！”
“不可能！我的秩序是完美的！是绝对理性的！你懂什么？！”
鹿鸣远甚至能通过音频的波形图，“看”到文德嗣的心跳是如何从平稳一路飙升到一个危险的、濒临极限的数值。
他不知道欧阳晴雪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她或许，只是像一个最残忍的孩童，用一根小小的针，一点点撬开那只关在瓶子里、自以为强大的蝎子的坚硬外壳，然后，将阳光照了进去。
而在市局的另一间办公室里，乔飞也在通过内部线路旁听着这场无声的战争。
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任何血色。
他看着面前那份由鹿鸣远紧急调出的、关于文德嗣童年时期的绝密心理评估档案。档案里详细记录了那个名叫“文小游”的瘦弱男孩，因为口吃，从小就受尽了同龄人的霸凌和欺辱。
他终于明白，欧阳晴雪在做什么了。
她在精准地复刻。
复刻那个男孩在童年时，被堵在厕所里，被按在地上，被迫闻着那股充满了羞辱意味的粉笔灰味道时，最原始的恐惧。
地下堡垒，核心控制室。
文德嗣已经彻底疯了。
他那张总是挂着儒雅微笑的脸，此刻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得不成样子。他那身洁白的中山装，也因为他疯狂的动作而变得褶皱不堪。
“新秩序？文先生，一个连自己的童年阴影都不敢面对的懦夫，也配谈‘秩序’？”
欧阳晴雪那慵懒而带着一丝嘲笑的声音，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早已濒临崩溃的理智。
“我让你看看，你所谓的‘新秩序’，在真实的世界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笑话。”
文德嗣面前的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网页。
那是一个国际性的金融新闻网站。
头版头条，用血红色的加粗字体，写着一个让他瞳孔猛然收缩的标题。
【“明星慈善家”文德嗣名下多个离岸基金账户，因涉嫌巨额洗钱及资助恐怖组织，已被联合冻结！】
“不——！”
文德嗣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这个女人，不仅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更在现实中釜底抽薪，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闭嘴！闭嘴！你这个魔鬼！”
他在暴怒中，为了切断欧阳晴雪这附骨之蛆般的“精神污染”，做出了一个最愚蠢也最致命的决定。
他放弃了用语音指令来操控系统。
他扑到那台巨大的、复杂的核心系统控制台前，用因为愤怒而早已失去精准度的颤抖双手，开始疯狂地手动操作。
他要强行切断所有的外部通讯连接！
然而，他因此犯下了一个致命的失误。
在一次错误的越级指令输入后，控制台的屏幕上弹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从未见过的红色警告窗口。
【警告：核心系统逻辑冲突。中央通风系统将被强制重启，以进行压力平衡。】
“就是现在！”
海城，机房里。鹿鸣远那双一直死死盯着数据流的眼睛，猛地爆发出了一团璀璨的光！
他等的机会，来了！
中央通风系统的重启，意味着在这座地下堡垒那套原本天衣无缝的、独立的内部循环系统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为了与外部进行气压交换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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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只有千钧一发、稍纵即逝的机会！
鹿鸣远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道幻影。
他将“烛龙”的算力瞬间催动到了极限！
无数行代码像决堤的洪水，顺着那个刚刚被撕开的小小缺口，疯狂地涌入了那座地下堡垒的核心系统之中！
他不是要去完全地控制它。
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时间。
他要做的，只是在文德嗣反应过来堵上这个漏洞之前，夺取其中一部分最关键的通风管道的控制权！
“左转！第三个岔路口！d-7号通风管道，我已经把防火阀强行打开了！”
他的声音通过林昭那块“板砖机”，清晰地传到了地下迷宫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里是安全的！快！”
地下，控制室。
文德嗣也看到了那个红色的警告窗口。
他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样的致命错误。
他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些警察正在他的“剧场”里，在他的“指引”下，朝着唯一的出口飞速前进。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剧场”已经被毁了，他的“演出”彻底失败了。
他放弃了与众人同归于尽的念头。
他，还不想死。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控制室的另一端，打开一个隐藏在墙壁里的秘密通道。
通道里，只有一部红色的卫星电话。
他颤抖着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外国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是我。”他的声音充满了狼狈与惊慌，早已没有了刚才那不可一世的君王气度，“计划失败了。我暴露了。我需要紧急撤离。救我一次！看在我们过去合作的份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不辨男女的冰冷电子合成音。
【“七号渔港。那里有船接应你。”】
【“记住，这是最后一次。”】
而在海城的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欧阳晴雪也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她没有打电话。
她只是往一个同样没有备注的号码邮箱里，发出了一串看起来毫无意义、像乱码一样的数字。
【“71311920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