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北上!宿州(1 / 1)

十二月初五,晨。

霜重,风寒,淮河边的芦苇荡结了薄冰。两千五百名凤阳新军已在北岸列队完毕,深青色军服在晨雾中如一片沉静的森林。他们身后,是一百辆满载粮草军械的大车,还有五十匹从邵伯湖缴获的备用战马。

朱聿键站在队前,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他只是缓缓抽出佩剑,剑锋指向北方。

“目标,宿州。”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传进士兵耳中,“五日之内,拿下它。”

“拿下宿州!”赵铁柱第一个响应,右拳抵胸。

“拿下宿州!”两千五百人齐声怒吼,声震晨雾。

没有更多仪式,大军开拔。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汇成一股沉实的洪流,向北而去。

高杰站在南岸,目送这支军队远去。他本要同往,但朱聿键让他留守扬州——“江淮不能空,得有根定海神针”。史可法也站在岸边,这位老臣望着朱聿键的背影,喃喃道:“此去……真能成吗?”

王琛在旁低声道:“阁部放心。殿下不打无把握之仗。”

大军渐行渐远,消失在北方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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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宿州城。

这座淮北重镇,自十月被清军攻陷后,已换了主人。多铎留了一个汉军旗甲喇章京,名叫佟养性,率两千兵镇守。此人原是大明辽东汉将,降清后颇为卖力,宿州城破时,他亲手砍了不肯投降的知州。

但这两个月,佟养性的日子不好过。先是多铎在凤阳受挫,接着邵伯湖大败,清军主力南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宿州成了孤悬在外的钉子,南有朱聿键,东有刘泽清(虽然首鼠两端),西面还有零星义军活动。

“大人,探马来报,凤阳军北上了!”一个亲兵匆匆跑进府衙。

佟养性正在喝酒取暖,闻言一惊:“多少人?到哪了?”

“约两三千,已过固镇,最迟明日午后便到城下!”

“两三千?”佟养性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眉,“朱聿键用兵诡异,凤阳军虽少,却善用火器。传令下去,紧闭四门,全城戒备!再派人往徐州求援——刘泽清那老滑头指望不上,但总得做做样子。”

命令层层传达。宿州城顿时紧张起来,城门关闭,守军上城,城中开始宵禁。

但佟养性不知道的是,早在三天前,宿州城里已经混进了十几个“商贩”“难民”。为首的叫周老七,原是宿州城里的铁匠,城破时逃到凤阳,被陈默收编。这次他带人潜回,任务很明确:摸清守军布防,在关键时候制造混乱。

“佟养性把主力放在北门和东门,西门守军最少,只有三百。”深夜,城西一处破庙里,周老七对几个同伴低声道,“城墙西南角有段老墙,年久失修,咱们的人在守军里搭上了线,明晚子时,他们会在那里‘换岗’。”

“能信吗?”一个年轻人问。

“是我堂侄。”周老七咬牙,“佟养性杀了他爹,他憋着报仇呢。”

众人点头。乱世之中,血仇比金银更可靠。

“明晚子时,西南角举火为号。”周老七最后交代,“得手后,开西门,迎大军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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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六,午时。

凤阳军抵达宿州城南十里,扎营。朱聿键没有立即攻城,而是派赵铁柱率两百骑兵绕城侦查,自己登上附近一处土丘观察城防。

宿州城不算大,城墙高约两丈,砖石结构,有四门,城外有护城河,但冬日水浅,很多地方已可涉渡。城头旗帜飘扬,能看见守军来回走动,戒备森严。

“殿下,强攻伤亡必大。”陈默在旁道,“咱们的火炮只有八门,轰不开这样的城墙。”

“本来也没打算强攻。”朱聿键放下望远镜,“周老七那边有消息吗?”

“昨夜传回信,说明晚子时,西南角举火。”

“好。”朱聿键点头,“传令全军,今日休整,明日清晨,佯攻北门。”

“佯攻?”

“对,把守军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北门。”朱聿键指向地图,“等他们主力调过去,西门空虚,周老七那边就好动手了。”

这是标准的声东击西。但佟养性也不是傻子。

果然,当日下午,佟养性登上城头,看到明军在城外挖壕沟、立营寨,摆出长期围困的架势,心中疑惑:“朱聿键就这点人,还敢围城?”

幕僚分析:“大人,他可能是等援军。高杰部在扬州,刘泽清在徐州,若三面合围……”

佟养性心头一紧。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宿州虽有两千守军,但真正的八旗兵只有五百,其余都是汉军旗和降卒,士气本就不高。若被大军围困,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加强四门守备,尤其是北门。”他下令,“再派人去徐州,催刘泽清出兵!告诉他,宿州若失,徐州就是下一个!”

当夜,宿州城灯火通明,守军彻夜巡逻,不敢懈怠。

而城南明军大营,却异常安静。只有哨兵在营外游弋,营内士兵早早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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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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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整,宿州城西南角。

这里确实如周老七所说,是段老墙,砖石风化严重。平日里只有一小队守军驻守,今夜却“恰好”轮到周老七的堂侄周小虎当值。

“虎哥,时辰到了。”一个年轻守军低声道。

周小虎抬头看看天色,又看看城下——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叔父就在下面。

“举火。”他咬牙道。

三支火把同时点燃,在城头划出三道弧线——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几乎同时,城下也亮起三支火把回应。

“开小门!”周小虎对同伴下令。

西南角城墙根有个隐蔽的小门,原本是排污水用的,后来封死,但周老七早就摸清位置,这两天夜里偷偷挖通了。此刻门被撬开,十几个黑影鱼贯而入。

为首正是周老七。他一身黑衣,手持短刃,对周小虎点点头:“好样的。你爹的仇,今晚就能报。”

“叔,佟养性在府衙,有五十亲兵守着。”周小虎急促道,“北门守军最多,东门次之,西门现在只有两百人,我带你们去。”

“不,你们留在这里。”周老七摆手,“继续守着,别让人发现异常。我们去西门。”

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向西门摸去。沿途遇到两拨巡逻队,都被周小虎的手下应付过去——他们本就是守军,熟悉口令和路线。

西门守将是个汉军旗千总,此刻正在城门楼里打盹。突然被惊醒时,脖子上已经架了刀。

“别动,动就死。”周老七的声音冰冷。

千总吓得浑身发软:“好汉饶命!要钱给钱……”

“开门。”周老七只说两个字。

“开……开门?”千总反应过来,“你们是明军?!”

刀锋入肉半分,血渗出来。

“开,还是不开?”

“开!开!”千总嘶声喊道,“来人!开城门!”

守军被惊醒,但见主将被制,又看城外突然亮起无数火把——那是赵铁柱的骑兵已经到了!犹豫间,周老七的人已经控制了城门绞盘。

吱呀呀——沉重的西门缓缓打开。

“杀!”赵铁柱一马当先,率两百骑兵冲入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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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宿州城乱成一团。

西门失守的消息传到府衙时,佟养性刚披甲起身。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西门有两百人守……”

话音未落,外面已传来喊杀声。明军骑兵在城中横冲直撞,专杀清军军官和旗手;与此同时,周老七的人开始在城中放火,制造更大混乱。

“大人!快走!”亲兵冲进来,“明军进城了!”

“往哪走?!”佟养性又惊又怒,“召集人马,跟本官杀出去!”

但军心已乱。许多汉军旗士兵见大势已去,干脆脱下号衣,混入百姓中逃命;少数八旗兵还想抵抗,但被骑兵冲散,各自为战。

佟养性带着五十亲兵冲出府衙,正撞上赵铁柱的骑兵队。

“佟养性在此!”这位降将倒是硬气,挥刀迎战。

赵铁柱也不废话,拍马直取。两人在街心交手,刀光剑影,火星四溅。佟养性虽是宿将,但年过五十,气力不济;赵铁柱正当壮年,又新得朱聿键亲传的刀法,十招过后,一刀斩断佟养性右臂!

“啊——!”佟养性惨叫着倒地。

“绑了!”赵铁柱收刀,“其余人,降者不杀!”

主将被擒,抵抗很快瓦解。到寅时初,宿州城基本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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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朱聿键率主力入城。

街道上还有未熄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味。百姓们躲在家中,从门缝、窗隙偷偷窥视。他们看到这支军队——深青色军服,队列整齐,对百姓秋毫无犯,与两个月前破城的清军截然不同。

朱聿键直接来到府衙。大堂上,佟养性被捆成粽子,右臂断处简单包扎,还在渗血。

“跪下!”士兵喝道。

佟养性咬牙挺着:“要杀便杀!老子……”

话音未落,膝盖被踹中,噗通跪倒。

朱聿键在主位坐下,打量这个降将:“佟养性,原大明辽东参将,天启五年降金,崇祯三年授汉军旗甲喇章京。宿州城破时,你亲手杀了知州陈明允,屠其满门十七口。我说得可对?”

佟养性脸色发白:“成王败寇,何必多说!”

“成王败寇?”朱聿键笑了,“你也配谈‘王寇’?不过是个背祖忘宗的贰臣。”他顿了顿,“但你还有点用——来人,押下去,好生看管。日后送到南京,让天下人看看,当汉奸是什么下场。”

佟养性被拖走时,嘶声大骂:“朱聿键!你不得好死!摄政王必为我报仇!”

朱聿键充耳不闻。他对陈默道:“立刻做三件事:第一,张榜安民,宣布免宿州今冬明春赋税;第二,清点府库,所有粮食半数留作军需,半数分给城中贫苦百姓;第三,统计伤亡,我军阵亡者厚葬抚恤,清军降卒愿留者收编,愿走者发路粮遣散。”

“是!”

“还有,”朱聿键补充,“找到知州陈明允的遗属,若还有活着的,好生安置。佟养性在宿州这两个月,想必刮了不少民脂民膏,查抄他的私产,充作军资和抚恤。”

命令一条条传达下去。宿州城开始缓慢但有序地恢复秩序。

午时,赵铁柱来报:“殿下,清点完毕。缴获粮食三万石,白银五万两,盔甲兵器可装备两千人。降卒八百,其中五百愿留。”

“好。”朱聿键点头,“那五百人单独编成一营,由周老七统领——他熟悉本地情况。其余三百人,发三天口粮,让他们走。”

“周小虎呢?他这次立了大功。”

“让他当副营官。”朱聿键道,“但告诉他,军纪要严,绝不可扰民。咱们在宿州能不能站稳,就看能不能赢得民心。”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一个亲兵进来禀报:“殿下,城中百姓……来了好多百姓,说要见殿下。”

朱聿键走出府衙。衙门外广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人,怕是有上千。为首的是几个白发老者,见朱聿键出来,连连磕头:“草民等,谢殿下救命之恩!”

“老人家请起。”朱聿键扶起最前面的老者,“本王来晚了,让乡亲们受苦了。”

“不晚!不晚!”老者老泪纵横,“这两个月,建奴在城中横征暴敛,稍有不从就杀头。草民等的儿子、孙子,死了十几个啊!今日殿下收复宿州,是救了全城百姓的命!”

他转身对人群喊道:“乡亲们!唐王殿下免了咱们的赋税,还要分粮!这样的好王爷,咱们能不拥护吗?!”

“拥护唐王!拥护唐王!”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朱聿键看着这些面黄肌瘦却眼中燃起希望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这就是民心。用刀枪可以夺城,但只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能赢得民心。

“乡亲们!”他提高声音,“从今日起,宿州就是咱们的家!本王在此承诺:第一,凡无地少地者,每人授田十亩,三年免赋;第二,开办学堂,凡六岁以上孩童,皆可入学,不收束修;第三,重开工坊,凡有手艺者,皆可应募,工钱从优!”

这三条,比免赋税更实在。授田是根本,学堂是未来,工坊是活路。

百姓们沸腾了,许多人哭着磕头,高呼“殿下千岁”。

等人群散去,王琛低声道:“殿下,授田、办学、开工坊,都需要钱粮人手。咱们现在……”

“我知道。”朱聿键打断他,“但承诺必须兑现。钱不够,先从缴获里出;人手不够,从凤阳调。宿州是咱们在淮北的第一个据点,必须把它经营成样板——让所有人看看,跟着咱们,有田种,有书读,有工做。”

他望向北方:“等宿州稳了,下一个就是徐州。等整个淮北都成了咱们的根基,马士英也好,多尔衮也好,想动咱们,就得掂量掂量了。”

正说着,一骑快马从南面疾驰而来,是扬州来的信使。

“殿下!急报!”信使滚鞍下马,递上密信。

朱聿键拆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信是史可法写的。说南京朝廷得知他北上宿州后,反应激烈。马士英以“擅启边衅、惊扰地方”为名,要革他王爵。更麻烦的是,黄得功部已从滁州开拔,向扬州逼近;刘泽清也在徐州集结,似乎有所图谋。

“果然来了。”朱聿键将信递给王琛,“马士英这是要趁咱们在宿州,端咱们的老窝。”

“殿下,要不要回师?”赵铁柱急道。

“不。”朱聿键摇头,“宿州刚下,不能丢。而且……”他眼中闪过冷光,“马士英以为咱们兵力分散,正好让他尝尝苦头。”

他对陈默道:“传令高杰:按第二套方案,准备迎击黄得功。再派人去徐州,告诉刘泽清——本王知道他收了马士英的钱,但钱有命花才行。他若敢动,本王回头第一个灭他。”

“是!”

“还有,”朱聿键补充,“以江淮都督府名义发布檄文,公告天下:本王北上宿州,是为抗清收复失地,马士英身为内阁首辅,不思抗敌,反在背后捅刀,是为国贼!凡我大明将士,当共讨之!”

这是撕破脸了。檄文一发,与南京朝廷的冲突就公开化了。

但朱聿键知道,这一步早晚要走。马士英已经亮剑,他不能退缩。

“另外,”他最后道,“派人去江西,催一催宋应星先生。就说宿州已下,工坊急需他这样的大家。他要的条件,只要本王能做到,一概答应。”

人才,技术,民心,地盘——这些都是硬实力。有了这些,才有跟任何人叫板的资本。

夜幕降临,宿州城头第一次升起了“唐”字大旗,与“明”字旗并立。

城下,新收编的士兵在周老七带领下开始巡逻;城中,王琛带着几个吏员挨家挨户登记田亩人口;更远处,凤阳来的工匠已经开始勘测工坊选址……

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生机。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个站在府衙台阶上的年轻王爷,正望向南方。

那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脚下,已经踩稳了第一块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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