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再走一遍。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迟疑太久,只是把当前能够依赖的东西逐一清点了一遍。装备完好,能量充足,身体状态稳定,但通讯和定位依旧处于完全失效状态。这意味着,在渊界这种地方,单独行动只会让不确定性无限放大。
“我跟你一起走。”他说。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没有刻意强调立场,也没有表现出信任或防备,只是基于当前判断做出的选择。
老者听到这句话之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件事记下,然后便转身整理自己的行囊。他的动作并不快,却非常有条理,每一件物品都放在固定位置,没有多余的调整。
“那就不急着离开灰环旧域。”老者说,“先把这里走一遍。”
林澈微微一怔。
“全部?”
“能走的部分。”老者补充,“灰环旧域是渊界里结构最完整的一块,你如果连这里都没看清楚,后面去哪都会吃亏。”
这个判断并不夸张。
林澈很快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打算把他带去某个安全点,而是希望他在相对可控的环境中,先建立起对渊界的整体感知。
他们从原本停留的建筑附近出发,沿着一条被风沙覆盖的主干道向外行走。道路的轮廓依旧存在,只是原本用于引导通行的能量标识早已失效,只剩下结构本身勉强维持。
行进过程中,老者并没有刻意讲解历史,也没有系统性地介绍区域信息,而是更多通过路线选择来“展示”灰环旧域的状态。
某些区域看起来平整,却被他直接绕开。
某些看似残破的建筑群,他却带着林澈从中穿过。
“灰环旧域现在还稳定,是因为它已经不再承担任何核心功能。”老者在路过一片坍塌的居住区时说道,“没有争夺,没有输入,也就没有强烈冲突。”
“黎风边城以前很重要。”林澈说。
老者点了点头。
“是。”他说,“它曾经是这一带最完整的法则实践区。”
这句话让林澈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他们正经过一片明显属于教学区的区域,建筑保存得相对完整,外墙结构依旧清晰,只是内部已经完全空置。林澈站在其中一栋建筑前,脑中不自觉浮现出梦里的场景。
那时候,这里人来人往。
法则被当作课程讲解,被当作工具训练,被当作生活的一部分反复使用。
“你刚才说过。”林澈忽然开口,“法则在这里实践过。”
老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问的不是这个。”他说。
林澈没有否认。
“我在梦里,用过一种法则。”他说,“无相法则。”
老者没有打断,只是示意他继续。
“那时候,它运行得很自然。”林澈说,“物质变化,能量迁移,形态重构,就像是身体本来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但现在,我用不出来。”
他们站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周围没有明显的干扰结构,地表稳定,法则残留也比较平缓。老者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可以试一次。”他说。
林澈点头,站定,按照梦中记忆里的方式调整状态。
呼吸,注意力,感知范围。
那种熟悉感立刻出现了。
并不微弱,也不模糊,就像一条清晰存在的路径,只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尝试引导周围的能量变化,尝试重组附近的物质结构。
没有任何反应。
空气没有改变,地表没有震动,法则没有响应。
一切都保持原状。
但那种“知道该怎么做”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林澈缓缓放下手,长出一口气。
“只有熟悉感。”他说,“像是被关在外面。”
老者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
“因为你现在站在的,是渊界的真实结构。”他说,“不是投影,不是缓冲层。”
“那梦里的是?”林澈问。
“更像是一次提前适配。”老者回答,“让你知道你‘能做什么’,但还没让你真正承担后果。”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
“那还有可能重新觉醒吗?”
老者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
“在灰环旧域附近,有个地方。”他说,“原本是用来做法则稳定测试的。”
林澈抬起头。
“那里现在已经废弃了,但结构还在。”老者继续说道,“如果你真的对无相法则有过完整运行经验,那种地方,可能会对你产生反应。”
“离这里远吗?”林澈问。
“不远。”老者回答,“从黎风边城外围走,最多两天。”
这不是承诺,也不是保证。
只是一个方向。
“明天,”老者说,“确认环境稳定之后,我们出发那处遗址。”
林澈点了点头。
这是他来到渊界之后,第一次得到一个明确的行程目标。
不是逃离,不是生存。
而是——前往一个,可能与他自身有关的地方。
当夜幕再次覆盖灰环旧域,黎风边城的废墟在远处逐渐模糊成一片阴影时,林澈心里很清楚。
这趟同行,不只是为了安全。
而是为了,找到那个他在梦中已经走过,却在现实中尚未真正踏足的起点。